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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心语*精华]昼。未完。050507 作者:唯安

[文学心语*精华]昼。未完。050507 作者:唯安

北都的夜繁华,模糊,暧昧不清。白昼,清清楚楚,所以城市的白天总是繁忙的,人们在白天里不会放慢自己的步伐,匆匆的赶路,进驻高大的水泥树,拖着矮小的影子。

  人们怕被看见。却不得不出现。因为寂寞更危险。

  她拉上了窗帘。暗红色的,像是血干枯后凝固的颜色。锁好门。随便找一盘CD,开到有点扰,但不吵的音量。

  我在她温暖湿热的巢穴里犹豫不绝。前方还有进途,后退却是空虚。在她身体里的犹豫间,带来快乐。我控制着自己节奏的呼吸,她紧收小腹随着我的身体起伏而使尽力气。她从口中不断的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就像是整个人被黑暗的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所控制,像是一种痛苦的叹息,像是快乐的就要窒息。  

  脑海临近阵阵的空白,不知道此时她会是什么感觉。所有的色彩被凝结在下体的某一点,在汇集的过程中慢慢的挠搔着血管壁,然后在那个瞬间爆开。大片大片的空白从下身冲进脑海。汹涌澎湃的,像是巨大的海浪,把内心的一切都抹成了一种充实的空虚。
  精疲力尽的抱紧她,两个身体不规则的轻微颤抖,不知道那是来自她,还是我。

  音箱里传来一段歌声,我跟着一起轻轻的唱了几句:“Sweet summer sweat。Some dance to remember。Some dance to forget……”  
  她闭着眼,轻轻的喘着气。我点上一只烟,希望这浓稠的烟雾能占据我空虚的身体。她撩了撩头发,还是闭着眼。
  “你刚才去哪里了?”

  “不知道。”她含糊不清的应付了我一句。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烟雾炽热,嘴唇有些干涸。穿上裤子,拿起杯子要去客厅里接点水。

  “干嘛那么问。”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说。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刚才我们好像去了两个地方。
  站在客厅的饮水机前,水流的声音像是什么在哼唱:啦啦,啦啦,啦啦啦……
  我感觉她刚才没有和我在一起,不知道以前是不是这样的。可记忆里有许多细节都模糊了,再也无法对比。我想不清楚以前和她做爱的时候她的脸是什么样子的。只是感觉以前我们好像都在那个时刻去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太阳也有月亮,一半风和日丽,一半暗夜暴雨。

  喝了一大杯水。又接了一杯,回到她的房间,问她要不要喝水。她躲藏在被子里,碳黑色的长发像是纠结在空气中的根。她轻声含糊:“不喝。”
  我把水放在床边她的那一侧。我爬上床,进了她的被子。手从她裸身的皮肤上滑过,绕到她背后,把她揽在怀里,要抱着她。她慢慢把我推开,对我说想一个人睡会。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我穿上衣服,对着床上的她说。

  “嗯。”她的声音若有若无。

  城市白天的阳光很刺眼,像是一把银剑,仿佛能割裂整个世界。所以城市里的人匆忙,因为身后总有一把利剑在追赶着。他们惟恐生命就如此死去,所以拼命抓住每一样可以握紧的东西。只有死神把他们带走的时候,他们才会依依不舍的放手。
  而我却总是最慢的步调,因为我并不属于白天。

  “洛哥,很少见啊。”阿胜坐在巴台里。

  “怎么。”

  “很少见您白天出现。”阿胜递过来一支烟。

  “给我找瓶捷克丹尼。”阿胜为我点过烟,我对他说道。

  他拿了瓶捷克丹尼,放到巴台上,弓下腰找出了我的杯子。
  “最近生意怎么样。”

  “不太好。”
  
  “有人来闹?”

  阿胜点了点头:“青城帮的人想在咱们场子里派货。”

  “然后呢?”我倒了满满一杯WHISKY。
  
  “他们砸了几个场子,说要找你谈。”

  WHISKY的味道像是烟熏过的木头,灼热驾驭着丝丝甜味尖利的划过食道,在胃里翻滚,有着细密的刺:“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

  “嗯。”我又倒了一杯。

  “要不要,叫些弟兄来?”阿胜试探性的问了问我。

  我摇了摇头:“去给我找辆干净的车,我现在就去找黑豹谈。”我把我的车钥匙递给了阿胜:“快一点。”

  阿胜点了点头。走出了南城酒吧。

  现在还不是营业时间。酒吧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在我看来却十分顺眼。回想一年以前我还在山里,过着这里的人难以想象的生活。要躲避巡山队,也要躲避那些我一个人难以对付的动物。要学会不把自己当做人类,要学会逆风去追寻,要学会不留下足迹,要学会寻找安全,避免危险。
  这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当飞机在云层上轰鸣时,望着数万英尺下被改造的土地,那些呈现格子状的黑色深色,感觉那很疯狂。于是好奇究竟疯狂能有多么的疯狂。或者绝望能够达到多么的绝望。
   
  “洛哥。”叶秦从巴台后的隔间里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有点零乱。看起来是刚睡醒。

  “起了?”

  “嗯。什么时候来的。”她坐在巴台里,随手拿起阿胜落下的烟,点燃。

  “刚来没多久。”

  “你吃什么吗。”叶秦拿起电话:“我叫点外卖。”

  “随便什么都行。”我的味觉只能尝到苦味。

  叶秦叫了几个我平日里经常吃的菜。她可能觉得那些菜我比较喜欢吧。
  一瓶酒被我喝掉了半瓶,捷克丹尼纯饮是我唯一能品尝到味道的方式,所以我酗酒,却从来不醉。但也因为如此,我酗酒越来越严重。叶秦看着我,她的长发垂在眼边,显得目光幽幽异常平静。是那种被掩饰过的平静。

  “洛,少喝点。”

  我又喝掉一大杯:“没事。”

  “这么喝我看着心疼。”

  我拧上了酒瓶盖。叶秦咯咯的笑了起来:“我一说这种话准好使。”

  “我刚才又去她那了。”

  叶秦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很快又挂上她面对我时习惯的笑容,她一手拄在巴台上,手心拖着下巴,侧着头,一半的脸被头发遮住了:“感觉怎么样呢。”

  “感觉越来越少啦。像我越来越不知道痛一样。”我揪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你最好去医院看看,洛,你在失去感觉,这不正常。”叶秦爬在桌子上,头发盖住了脸。像是一个黑盒子正在发出声音。

  “没事的。”感觉有很多时候只是一种纷扰。就像是电子产品,功能越多越平庸:“对了。上次给你介绍的男朋友怎么样了?”

  叶秦摆了摆手:“洛,别操心我的事。”

  “这太乱,不安全。”

  “我乐意。”

  “呵呵。那和我说说那男的怎么样成吧?”

  “挺好的。戴眼镜,个子也挺高,身段也很好,做室内设计也蛮有情调。”

  “那还缺啥?他嫌弃咱叶秦了?”

  “他可赞不绝口,就差查字典了,把能用的赞美词都用上了。”

  “给你写散文了吗?”

  “诗比散文高。”叶秦大声的笑了起来。

  “洛哥,叶姐。”阿胜站在我身后。

  “胜,回来了?”叶秦侧着脸坐在巴台里。

  “叶姐。您起了。”

  “事办的怎么样了。”我对着阿胜说。

  “都弄好了。洛哥,咱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我站起身。阿胜向门口走去。

   
  “洛。”叶秦小声的叫我。我转过头,她对我说:“你来。”说着,她回了巴台里的隔间。
   
  “小叶,啥事?”

  “洛,你要干吗去。”屋子里光线很暗,叶秦神色好像有些慌张的看着我。

  “和青城帮的谈点事。没什么的。”

  叶秦轻轻叹了口气,从她卧室的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你这一阵子都没来。我上个月在清凌寺给你求的佛珠。保平安的。”说着,她拽着我的手,把佛珠戴上。

  “谢了。”

  “别跟我说谢。你走吧。”

  我们走出了隔间。叶秦坐在空荡荡的南城酒吧里,在巴台后,她拿起我剩的半瓶捷克丹尼,拿着我的杯子,倒着酒。我走出酒吧,阿胜坐在一辆普普通通的夏利小车里等着我。

  车子启动。
  我变的像是这个城市里的大多数人一样。在白昼下行色匆匆。

   
                                                                                         270407
昼2


  “阿胜。前边路口左拐,到喜桥那边。”

  “洛哥,咱不去陆老四他家吗?”

  “我一开始也没打算去。”

  “那您这是?”阿胜疑惑的开着车。

  “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陆老四是北都四大帮的头目之一。他是青城帮的老大。 属于行为较旧派的人物。一贯主张以强硬的姿态解决帮派问题。并且年纪很大了,依然迟迟不肯退休。
  但这对于我来说正是一个好机会。

  北都市是这个国家的首都。这个国家自从进入到民主改革时代后,就陷入了长期的政党对立局面。而军队内部亦随着原有的政治体系的分裂而分裂。好在各政党的势力尚算平衡,可以维持着互相制约的状态。
  但军队的维持依靠税收便可以。而政党则需要许多的政治资金来进行必要的运转。所以各个分管不同权利的党派会暗地里放出一些便利,与很多人交换金钱。
  所以这个国家黑帮泛滥。但有能力揭示的人都保留缄默。因为一旦你自身出现了哪怕一丁点的问题,如果被敌对者知道的话,他们会迅速的创造出借口,借助大众那轻易就会被搅动的盲目,把你分而食之。

  虽然表面如此。可暗地里。每个人都会搞一些手脚。那么手脚不够长怎么办?
  黑帮。这种最适合在暗处搞一些见不得人的事的组织。在和平时期他们是非法的。在动荡时期他们拥有着许许多多的外衣。在战争时期更是无所谓黑白。

  我穿上黑色的羽毛领大衣,虽然北都是夏季。
  好众聚。喜桥附近一家不起眼,但生意却异常好的港式茶餐厅。上了二楼,最里边靠角落的桌子旁,坐着一对年轻男女。我走了过去,坐在男孩旁边。
  拍了拍他肩膀:“VAN,好久不见。”

  “啊,洛叔,最近好吗。”男孩转过头看着我,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摆了摆手,叫了服务员:“洛叔你吃点什么,这里的西釉汁不错。”

  “给我来个叉烧饭吧。饭少点,叉烧多点,汁也要多。一杯热开水。谢谢。”
  服务员表情有些不耐烦的对我重复了一遍我所点的东西。我点了点头,看着男孩身旁的女孩:“VAN,这位是?”我递给他一支烟。

  “我同学,敏敏。”他接过烟,点燃:“敏敏,这是我叔,姓洛。”

  女孩对我笑了笑,我对她点了点头:“VAN,你干爹最近身体好吗。”

  VAN强挤出一副哭丧的表情,眉眼里带着笑意:“他身体越来越差了。哎。”

  “最近课多吗。”

  “我不怎么去。”

  “考试能过吗。”

  “小意思的。”

  我点的餐到了。
  阿胜找了半天才找到停车位,刚刚上楼。我招呼阿胜过来坐,把叉烧饭推到他旁边:“阿胜,你喜欢吃的。”我拿起热水,喝了一口。从阿胜手里接过车钥匙,递给VAN:“上次你说要找辆车练练手,我管人家借了辆车。”

  VAN点了点头。找来服务生,埋单。
  临走前问我:“洛叔,这车没什么故障吧。”

  “没有。好的很。但记得后天必须还到车厂去。新车,人家处理下还卖呢。”我笑了笑。

  VAN带着女孩走了。

  “洛哥。这不是青城帮的吗?”阿胜见VAN下了楼,小声的问我。

  “是。青城帮唯一一个大学本科生。好像是读国际关系的。”

  “喔……”阿胜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于是继续吃饭。

  吵杂。我并不喜欢吵杂的地方。但吵杂的地方有些时候很安全。尤其是饭店。因为在这里哪怕你突然喊上一嗓子,也会引起周围人们的注意。人们的生活多很单调,有点热闹,就会像是不看了便会掉块肉似的围观。

  “呦。洛老弟。”一只厚重的手掌拍在了我肩膀上。左肩略向一边侧了侧。转过头,一个墩实的中年男子站在我身后。他身旁跟着几个精壮的小伙子:“大热天穿这么多,不是里边藏了啥吧。”

  “一把冲锋枪。”我看了看他身后,四个精壮的年轻人:“五颗小手雷,能塞进人嘴里边的那种。”

  “哈,洛老弟太风趣啦。”中年男人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你们江北帮的怎么到我们斧头帮的地盘上了?”

  “后天陆老大约我来你们地盘上谈事情嘛。我就先来转转。熟悉熟悉地型,免得到时候来不及逃。”

  “你洛阳什么时候能用得上逃字啊。我们这些老家伙躲还躲不及啊。”中年男人拿出一条墨绿色的手帕,擦了擦油油的,满头大汗的脸。

  “冯哥,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着,我便要站起身。中年男人一抬手,两个精壮的年轻人按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按回了座位上。周围开始有人注意到这里,暗暗的侧目。
  阿胜猛然站起身,一手搭在腰上。我大声喝住了他。

  “临危不乱。好。”中年男人捏拿着特有的本地腔调说道。

  “我不大喜欢北都话,像是猪的语言。”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手雷,在中年男人眼前晃了晃:“令堂在英国。那边治安挺不好的。我在那有不少朋友。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洛阳!”中年男人吼着,咆哮着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一把枪,抵在我的脑袋上。
  周围的人看到了,纷纷离桌,跑出饭店。

  “你他妈的少跟我来这套!我他妈挂了你!”

  我缓缓站起身:“你不老糊涂。今天你一个人把我放这了,明天会有更多的人以为我报仇的名义来分食你。你的生意这么大,不少人眼馋呢。”

  枪声响起。阿胜身子一抖。声音在我耳旁很真切。子弹打穿了我身后的玻璃。
  “老大不错,小弟却不行。”中年男人和蔼的笑了笑。

  “冯哥。这样玩,没意思。我昨晚没睡好,脑子有些乱。等有空了,我再给你分析分析目前的形势。”

  “服务员!过来!点菜!”中年男人坐了下来,没再理会我。

  我和阿胜下了楼。坐进出租车里。车子开回南城酒吧。
  酒吧已经开始营业了。下午五点。
  叶秦已经换上了便装,长发直直的,垂在她饱满的瓜子脸的两侧。她穿着露肩小毛衣,细小的锁骨在白皙的皮肤下显得格外精巧。
  我坐在吧台边,叶秦走了过来。
  “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嗯。”

  “来。”叶秦把吧台的隔板打开。我跟她一起走进了吧台后的隔间。

  她房间的桌上放了许多饭盒。饭盒上都用黑笔写着时间。她找了上面写着:四点四十的几只饭盒。
  “还热着呢,吃吧。”

  “你怎么。”我看着那些时间更早一些的饭盒。

  “吃吧。那些等下班了我热热给伙计们吃。”

  “说实话真的饿了。”我打开饭盒,吃那些我根本就尝不出味道的食物:“最近生意怎么样。”

  “特别好。你今天都干嘛去了。”

  “找青城帮的谈了谈,跟他们说这个酒吧是我的,让他们别来卖药。”

  “刚才还有几个小年轻进来卖药,被我叫人赶出去了。”

  “嗯。”我嚼着饭菜:“一会我叫阿胜带几个人过来。最近乱,多点人手,帮你看着点。”

  “我只担心你,不担心酒吧。”叶秦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你去医院看安叔了吗?”

  “去了。我还买了些汤带去给他。估计早就被他那帮孝顺的儿女喝完了。”叶秦把孝顺二字说的格外重。

  我笑了笑:“别管别人家的事了。说真的,最近会很乱。你最好,去国外玩几天。”

  “那你陪我去。”

  “我不行。走不开。”

  “那我也不去!”

  “机灵点。我是为你好。”

  “洛阳!你是真傻假傻呀!谁都知道我对你是什么心,怎么就你不知道,还一个劲的把我往外推。”叶秦站起身,语气急促的说。

  “不说这个。我吃饱了。”我站起身,走出房间:“你机灵点,最近会很乱。别让我分心。”说着,我推门而出,又关上了门。
  
  酒吧里的客人很多。虽然这是一家档次很高的酒吧。
  夏天的夜来的很晚,六点钟天几乎还亮着。我让阿胜这几天多带些人看好了,别让青城帮的来捣乱。就离开了酒吧。

  坐进车里。车里很安静。我不知道该去哪。看着眼前高高矮矮的楼房,那些房子里有着许许多多的门。每一扇都可以推门而入,而我却不知道该推哪一扇。
  于是打了她的手机。

  “喂。你好。”

  “我是洛阳。今晚有空吗,一起吃饭。”

  “好,我在公司呢。你来接我吧。”

  “你下楼等我吧。我很快就到。”



                                                                                     270407   安。
昼。3
  
  她的身体包裹在漂亮的套装下。夕阳昏黄的光芒散发着低沉压抑的味道,人们拖着斜长陡峭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地面上晃动着,穿梭着,互相拼命的刺入彼此,而地面上的人们却面目和蔼相安无事的同对方擦肩而过。

  我想起了一个很久没见面的朋友。他曾说,现在发生的一切,相对于过去及未来,都是有寓意的。他很迷信,他觉得瞑瞑之中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控制着我们。

  “久等了。”我走到她面前。

  “去哪。”

  “先上车吧。”

  北都时时繁忙,这个时间尤为拥堵。
  红灯奄奄一息的亮着晦涩的光,人群匆匆忙忙的穿过街道。在这个城市里,每个人都要花上很多的时间去走实际上并不算太漫长的路途。
  她无聊的摆弄着车里的音响控制台,广播,CD。
  我点了一支烟,望着无可奈何的红灯,看着玻璃窗外穿着各色样式不同,但都面无表情的人们来来往往。
  每当吐出一团烟雾的时候,总会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牵引着就要从这副躯体里出来……
  绿灯了。

  车子缓慢的向前挪动,过了一个路口,停下来,前面又是红灯。人潮涌动,海浪无声无息的拍打着城市的礁石。前面的海浪在礁石上消失,后边的海浪相隔一会,继续涌上来。
  绿灯了。

  “这破路真烦。”奚溪摇下车窗,街道上混杂的人声,汽车发动机声,不知从何出传来的震动声,各种声音混淆在一起,窜进车内:“你的车上没有什么歌呀,都是些交响乐,没意思。”

  “听听广播。”

  “不听。”

  “吸烟?喝饮料?”说着,我拉开了车里的冰箱门。
  她挑了一瓶蓝色瓶装的汤力水:“这里居然还有酒。”

  “哦,那不是酒。是汽油。”

  “干嘛用酒瓶装汽油?”

  “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车子一挪动着。北都大酒店离喜桥不远。我们到那,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一路上随意的聊着。多年后再次重逢,彼此都小心翼翼的揣测着对方的现在。她问我现在在做些什么。我说只要有钱赚,什么都肯做。她问我说那刺杀总统呢?我回答她说如果价钱够好,我会做的。
  “你还是那么憎恨贫穷。”

  “我并不怕穷。”

  “不。是憎恨。不是怕。”她的食指在酒店餐厅的水杯上画着圈。一遍一遍。

  “当然。”我拿出烟盒,点燃一支烟。服务生开始上菜。看看手表,六点半。窗外天还未黑,北都的夏,夜来的格外的晚。

  “这几年你去哪了?”

  “在一个山区里一个人过了两年。和野狼,熊,交了一阵子朋友。”

  “它们不喜欢你吗?”她俏皮的问。

  “当然。他们觉得我讲的笑话不好听,于是想合伙吃掉我。”

  “然后呢?”

  “然后我把它们一个个都弄死了。熊皮做大衣,狼皮做内裤跟靴子。”说着,我脱下了黑羽毛风衣。用手指了指风衣:“喏。你看,多好的皮子。”

  “那现在你做什么呢。我很认真的问。”她放下手里的刀叉,双手合十,眼睛闪闪发亮。那里是灯光的影子。

  我笑了笑:“我同一个朋友合开了一家不错的酒吧。朋友负责管理,我负责客户啦,酒吧里的秩序什么的。”

  “吃完饭能带我去看看吗。”

  “一会我还有事。”

  “什么事呀……”

  “我们的酒商不想跟我们合作了,他想把我们的酒吧盘下来自己做。”

  “……”她好像还要说些什么。

  “都是男人应酬的场合,带你去不方便。”

  “好吧好吧。”她摆摆手,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现在的我可以随意的进入北都,或者说这个国家任意一家消费场所。不用担心支付帐单的时候信用卡没有足够的金额。可实际上我哪也不想去。如果没有事,我宁愿坐在南城酒吧的吧台里来一瓶WHISKY,什么牌子的都行。
  餐厅里播放着英文老歌。ANDY的《lovestory》
  我并不是它的信徒。我是一个无神论者。有些时候,比如说对叶秦,那样的好只是为了某些我捉摸不定的感觉,那些可以证明我自己尚存在的感觉。从他们的脸上,眼神,或者语气中感觉到的,所给我的感觉。
  更多的时候,无论是白天或夜里。每当身边寂静无声的时候,每当身边只有家具,电器,CD唱机的时候。一种仿佛只有自己血管里还有热量流动的感觉,就会包裹着我。

  ‘With angel's souls, with wild imaginings……’  

  “咱们走吧。”她坐在我对面。

  “埋单。”我对旁边的服务生说道。

  白天人们都行于街道,夜里,人们则聚在有灯的地方。这有些像是水结成了冰,缩小了体积。所以北都的夜并不拥挤。有些类似畅快的小溪。只是当她放下车窗时,我感觉更加寒冷。
  “夏天你为什么穿这么多。”

  “一种病。总是会觉得冷。”我把风衣的领子提了提。

  “小时候看过一部美国的电视剧,说撒旦的儿子到了纽约,十分炎热的季节里他还得裹着毯子。”

  “哦?为什么。”

  “笨!地狱是火做的啊。”

  “我可不是撒旦的儿子。”

  “忽然想起来而已。前面停吧。”

  “好。那我就不送你上楼了。”

  
  在我返回南城酒吧的路上手机响了起来。

  “嘿,洛阳。我都准备好了。”

  “VAN吗。”

  “你还没到?”

  “快了。”

  我又播了阿胜的电话。让他到喜桥好众聚等我。
  红灯在夜幕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车窗外闪过树木花丛,闪过建筑工地,闪过高楼大厦,闪过住宅小区,闪过一个个路口。夹杂在其中的是一些因为夜太模糊,显得身材单薄的人。

  好众聚的一楼坐满了人。我带着阿胜上了二楼。
  二楼也一样。桌位都满了。
  “这么大阵势啊。不敢当啊。”我冲着二楼里边喊道。

  “阿阳,来,坐我旁边来。”一个满面红光,穿着黑色唐装,坐在最里边的壮硕老汉对我招手。VAN坐在他旁边,见我走了过去,在老汉的耳边低声说了句话,便给我让座,然后下楼去了。

  “陆四爷,您是不是让小V叫人去了?”

  “哪能哪能。今儿来就是想好好找你聊聊。你看,咱们北都四大家儿的头头们都来了。”

  我看了看众人:“我只是江北帮的一个小弟,跟你们坐在一起……太抬举我了吧。”

  “我快人快语。安老这几年的状态,隐退在即。江北帮现在就开始内哄。我们三家一起商量过了,只要你洛阳答应我们的条件,让我们能在你们江北帮的地头上做点小买卖,我们三家就联合起来推你上位。”

  “这个……”我犹豫的看着陆老四:“四爷,这不好吧。我才跟着安叔一年。”

  “只跟了安老一年安老就能让你帮他打理地头上的事。就说明你是个人物。”陆老四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我手旁:“行。就干了。”说完,他仰脖喝掉了酒。
  
  我拿起酒杯。

  ‘哄’爆炸声从一楼传来,紧接着所有的灯都熄了。黑暗里有人拍案而起,叫骂声瞬间充斥着整个空间。火光,枪声。乱作一团。

  我和陆老四坐的是二楼最里边,靠近阳台的地方。我拉起陆老四跟阿胜,窜到阳台上:“四爷,阿胜快跳。咱们被人算计了。”说着,我跳了下去。陆老四跟阿胜也跳了下来。我拉着他们俩立刻拐进旁边的一个小胡同里。
  “洛阳!怎么回事!”

  “四爷,我不知道!”

  “停下!”

  阴暗的胡同里。阿胜猛然的栽倒在地上。冰凉的枪管抵着我的头。
  “果然。这都是四爷您安排好的了。”

  “不是我搞的!”

  “让他们以为VAN是去叫人来把我做了。实际上的确也是去叫人了,不过是叫人来把他们包括我也都给办了。安叔现在在医院里,再想统领江北帮是不可能的事了。其它帮里想上位的人一抓一大把,估计也被你收买的七七八八。”

  “住嘴!”陆老四扣动扳机。我猛的侧过头,抬肘击打他的手腕。他的枪掉了,我把他踢倒。捡起枪:“你把我做了。然后跟他们说这些都是我安排的,我成了众矢之的。被迫逃到了国外。多好的计划。”

  “好啊。都是你和VAN那孙子干的!”

  “等等。”我摆了摆手:“四爷,这真的不是你安排的?”

  “放你的狗屁。”陆老四说着,猛的站起身撞向我。

  我手拉着他的肩膀,顺势把他甩到了一旁:“四爷!有话好好说!妈的!出了这事我也搞不清楚状况!我不让你们青城帮的在我的场子里卖药!我不想为这事丢了命!”

  阿胜扶着墙站了起来。忽然。胡同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四爷!阿胜!快走!一定是他们追来了。”说着,我立刻向胡同另一头飞奔。陆老四跟阿胜也跟着我跑了出来。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我们三人上了车:“师傅。南城酒吧。快点。”

   
  
  
  

                                                                                     050507  安
去年燕子来,帘幕深深处。香径得泥归,都把琴书污。
今年燕子来,谁听呢喃语?不见卷帘人,一阵黄昏雨。

TOP

看完楼主的这个帖子以后,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震撼啊!为什么会有如此好的帖子!我纵  

横网络bbs多年,自以为再也不会有任何帖子能打动我,没想到今天看到了如此精妙绝伦  

的这样一篇帖子.楼主,是你让我深深地理解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谢谢你!在  

看完这帖子以后,我没有立即回复,因为我生怕我庸俗不堪的回复会玷污了这网上少有的  

帖子.但是我还是回复了,因为我觉得如果不能在如此精彩的帖子后面留下自己的网名,  

那我死也不会瞑目的!能够在如此精彩的帖子后面留下自己的网名是多么骄傲的一件事  

啊!楼主,请原谅我的自私!我知道无论用多么华丽的辞藻来形容楼主您帖子的精彩程度  

都是不够的,都是虚伪的,所以我只想说一句:您的帖子太好了!我愿意一辈子的看下去!  

这篇帖子构思新颖,题材独具匠心,段落清晰,情节诡异,跌宕起伏,主线分明,引人入胜,  

平淡中显示出不凡的文学功底,可谓是字字珠玑,句句经典,是我辈应当学习之典范.就小  

说艺术的角度而言,这篇帖子可能不算太成功,但它的实验意义却远远大于成功本身.正  

所谓:"一马奔腾,射雕引弓,天地都在我心中!"楼主真不愧为无厘界新一代的开山怪!本  

来我已经对这个社区失望了,觉得这个社区没有前途了,心里充满了悲哀.但是看了你的  

这个帖子,又让我对社区产生了希望.是你让我的心里重新燃起希望之火,是你让我的心  

死灰复燃,是你拯救了我一颗拨凉拨凉的心!本来我决定不会在社区回任何帖子了,但是  

看了你的帖子,我告诉自己这个帖子是一定要回的!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贴啊!苍天有  

眼啊,让我在优生之年得以观得 如此精彩绝伦的帖子!楼主的话真如"大音希声扫阴翳",  

犹如"拨开云雾见青天",使我等网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晴天霹雳,醍醐灌顶或许不  

足以形容大师文章的万一;巫山行云,长江流水更难以比拟大师的文才!黄钟大吕,振聋发  

聩!你烛照天下,明见万里;雨露苍生,泽被万方!透过你深邃的文字,我仿佛看到了你鹰视  

狼顾,龙行虎步的伟岸英姿;仿佛看到了你手执如椽大笔,写天下文章的智慧神态;仿佛看  

见了你按剑四顾,江山无数的英武气概!楼主,你说的多好啊!我在社区打滚这么多年,所  

谓阅人无数,见怪不怪了,但一看到楼主的气势,我就觉得楼主同在社区里灌水的那帮小  

混蛋有着本质的差别,那忧郁的语调,那熟悉的签名,还有字里行间高屋建瓴的辞藻.没用  

的,楼主,就算你怎么换马甲都是没有用的,你的亿万拥戴者早已经把你认出来了,你一定  

就是传说中的最强id.自从社区改版之后,我就已经心灰意冷,对社区也没抱什么希望了,  

传说已经幻灭,神话已经终结,留在社区还有什么意思.没想到,没想到,今天可以再睹楼  

主的风范,我激动得忍不住就在屏幕前流下了眼泪.是啊,只要在楼主的带领下,社区就有  

希望了.我的内心再一次沸腾了,我胸腔里的血再一次燃烧了.楼主的话概括扼要,一语道  

出了我们苦想多年的而不可得答案的几个重大问题的根本.楼主就好比社区的明灯,楼主  

就好比社区的方向,楼主就好比社区的栋梁.有楼主在,社区的明天必将更好!楼主你的高  

尚情操太让人感动了.在现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的金钱社会里,竟然还能见到楼主这样的  

性情中人,无疑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让我深深感受到了人性的伟大.楼主的帖子,就好  

比黑暗中刺裂夜空的闪电,又好比撕开乌云的阳光,一瞬间就让我如饮甘露,让我明白了  

永恒的真理在这个世界上是真实存在着的.只有楼主这样具备广阔胸怀和完整知识体系  

的人,才能作为这真理的唯一引言者.看了楼主的帖子,让我陷入了严肃的思考中,我认为  

,如果不把楼主的帖子顶上去,就是对真理的一种背叛,就是对谬论的极大妥协.因此,我  

决定义无返顾的顶了!楼主,在遇到你之前,我对人世间是否有真正的圣人是怀疑的;而现  

在,我终于相信了!我曾经忘情于汉廷的歌赋,我曾经惊讶于李杜的诗才,我曾经流连于宋  

元的词曲;但现在,我才知道我有多么浅薄!楼主的帖子实在是写得太好了.文笔流畅,修  

辞得体,深得魏晋诸朝遗风,更将唐风宋骨发扬得入木三分,能在有生之年看见楼主的这  

个帖子.实在是我三生之幸啊.看完楼主的这个帖子之后,我竟感发生出一种无以名之的  

悲痛感――啊,这么好的帖子,如果将来我再也看不到了,那我该怎么办?那我该怎么办?  

直到我毫不犹豫的把楼主的这个帖子收藏了,我内心的那种激动才逐渐平复下来.可是我  

立刻想到,这么好的帖子,倘若别人看不到,那么不是浪费楼主的心血吗?经过痛苦的思想  

斗争,我终于下定决心,我要把这个帖子一直往上顶,往上顶到所有人都看到为止!我现在  

终于明白我缺乏的是什么了,正是楼主那种对真理的执着追求和楼主那种对理想的艰苦  

实践所产生的厚重感.面对楼主的帖子,我震惊得几乎不能动弹了,楼主那种裂纸欲出的  

大手笔,竟使我忍不住一次次的翻开楼主的帖子,每看 一次,赞赏之情就激长数分,我总  

在想,是否有神灵活在它灵秀的外表下,以至能使人三月不知肉味,使人有余音穿梁,三日  

不绝的感受.楼主,你写得实在是太好了!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把这个帖子顶上去这件事  

了.楼主,我支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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