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心语*精华]四季的幸福 作者：独孤胖

小引
昏暗
冰冷的鬼日子里
蜷曲在壁炉旁
远离
窗外的冰天雪地
渐渐地遗忘
没有忧伤
再也回不到过去
没有忧郁的月桂树
没有阿波罗
也没有恣懿的达夫妮
只有懒懒的太阳
懒懒的猫
躺着
睡大觉

一.秋的回忆
  最终，秋天还是来了，我蜷曲在桌面上，贪婪地去嗅来自阳光的香气。秋天，是想象的季节。
我便成了一直长着棕黄色皮肤的猫。
  拉起窗帘，柔和还是透过了遮挡，眯起眼睛，多么惬意。  我习惯性地用手围起脑袋，深吸
一口气，我想，我是一只猫，在海滩上睡觉的懒猫。
  “阿懒~”我听到有人叫我，然后灰溜溜地蹿了过来，是一只狗，邻家的佐罗。佐罗是英雄，
他在火灾中救过家人的命。在这里，每个人都很敬重他。
  佐罗和我是朋友，好到连裤子都同穿一条的朋友。佐罗说过，秋天是悲凉的代名词。我感觉
不到，因为我是阿懒，懒到只会睡觉和吃零食的一只猫，我倒觉得，秋天是睡觉的代名词，抚摩
着自己的尾巴，晒在阳光下，任由四边的风来吹，没有寒冷，只有融融的舒畅。
  佐罗把我拉了起来，“再睡会睡出毛病的！”我不以为然，在我的记忆里，我是睡着长大的。
似乎从我出生那一天，我就在睡觉，一直睡到了这个秋季。佐罗是个很倔强的孩子，硬是把我
扯到了树林里。散步对我来说，是很奢侈的运动，踩在坠满枫叶的地面上，脚垫上感觉很是舒服，
软绵绵的，像是祖母的席梦思床。
  “阿懒.....”佐罗试探性地叫我。“怎么了？”我歪着脑袋，从地上拣起一片红透的叶子。
“晴晴....她...结婚了..”佐罗显得很沮丧，因为我第一次看到他，低下令人骄傲的脑袋。
“恩..晴晴..晴晴..”我注视着佐罗黯淡的眼神，看着眼瞳里反射熠彩的阳光。“恩，晴晴..
好熟悉？”佐罗避开我的眼神，把头扭向一边，我迈着踱踱的小步，向回走去，脚下踩踏一叶
叶的鲜红。
二.春的流逝
  我还是阿懒，我想，我一直都叫阿懒，我喜欢盘在祖母的脚下，盯着她，看他的衣针在毛线里
穿梭，嘴里呢喃着：“阿懒，从前有一只猫，一只和你一样，棕黄色皮肤的猫，恩.....那只猫
不叫阿懒，恩，我应该记得的，恩..他叫沧月，恩，是的，沧月.....”
  我忘了沧月是谁，可是我记得，沧月是祖母最喜欢的一只猫，我听说过他的故事。
  沧月，一只果敢英俊的猫，棕黄色的皮肤，漂亮无比的尾巴，加上一双深邃明媚的双眸。我不
敢与沧月媲美，他太优秀，我太卑微，他会风一样得奔跑，我只会猪一般得睡觉。沧月是最受欢
迎的猫，所有的猫都喜欢他，只要为沧月的一个微笑，任何女子走会倾倒，那笑，太温柔，换句
话说，更像是一把带钩的利刃。
  沧月又是高傲的，晴晴说，那是高贵。沧月似乎和所有的雌性同类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
没有人知道，沧月真正归属于谁。
  “喵~~~~”我再一次伸直了懒腰，面对祖母的镜子，“呜~~”又发福了，肚子上的救生圈又加
大了一码，四肢仿佛陷进了身体。罢了，还是睡吧！再好的容貌又能有什么用呢？
  还是沧月。这只优秀得不能再优秀的猫，竟迷上了晴晴。消息是佐罗透漏的，因为他亲眼看到
晴晴的墙头，横排起九朵艳绽的玫瑰。那是猫族特有的标志，是厢守一生的证明。这杰作的出手，
便是沧月。
  于是，晴晴和沧月一起，去看月亮，去踏草地。
   夏天将要来了。。。。
三.夏的预兆
  沧月是春天的神，晴晴便是春天的女王。第一次见到晴晴，是夏天最热的季节，洁白的绒毛，
清新脱俗的气质，还有那张让人忍不住要咬一小口的脸。沧月觉得，他的流浪生活快要结束了。
  晴晴是很乖的女生，她不会像那些野外的母猫，向沧月发出风骚的低叫。晴晴觉得，沧月像
是一棵树，虽然这个比喻有些老套。沧月喜欢晴晴，就是因为她的清醇，又带有一点傻气，她
永远那么安静，让人舒服。晴晴总会默默地跟在沧月后面，沧月迈左脚，晴晴不会跟右脚，绝
不。因为她觉得，一棵树可以依靠，但是不能反叛，猫永远都扳不过树。
  整个蝉鸣的季节里，沧月和晴晴都泡在一起，草原上的草儿，正绿得丰茂，沧月躺在上面，晴
晴依着他的臂膀，阳光撒在两个人的身上，暖暖的，风吹过，草叶在森林里掀起一阵阵波浪。
  晴晴问：“你会走吗？”
  “不会”
  “我不信，你总是像风一样捉摸不定。”
  “风也会停啊~我现在就是停下了的风，因为我找到了我一辈子的风信子。”
  “啊？风信子？在哪里？”
  “咯咯`~...”
   沧月只是笑，把眼睛眯成一条线地笑。
   晴晴在一旁乖乖地发呆，她看到一朵彩云挡住了太阳。
   整个夏天，快乐却又太匆忙。当他们还沉溺在钓鱼和扑蝶的愉悦中时，冬天已经越过秋的肩膀
来了。
三.冬的冰封
  “呜~~”不知不觉中，冬天的第一场雪降下了，世界被洁白覆盖，沧月和晴晴幸福地依偎在一起，
贪婪地享受壁炉里燃烧的温暖。木柴的火星，像是一个个舞动的精灵。晴晴觉得很满足。
  “明天咱们就要去做体检了吗？”晴晴睁大美丽的眼睛，盯着沧月英俊潇洒的脸。
  “是啊，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都要去啊。哈~~~~”沧月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疲倦，“其实，检
查也没什么用啊，我们都健健康康的，能有什么检查的呀。”
  “我有点担心.....真的...”
  “呵呵，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了，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晴晴看着沧月，再也没有说话。
   在医院里忙活了一上午，祖母总算把两个小东西的体检报告取了回来，她看见两只小猫一起跳来
跳去，心里却多了一份失落。
  晚上，沧月一直把晴晴送到家门口才肯离去。祖母还坐在那把年久的摇椅上，戴着鱼纹的老花镜，
把两份报告翻了好多遍，“沧月....”听到祖母的召唤，沧月一下子跳到祖母的裙子上，喵呜地撒着
娇。“其实我不想告诉你，晴晴得了绝症，不久就要走了.....”祖母说得很低沉，接着叹了一口气，
“你应该好好地照顾她，让她好好走完剩下的日子.....虽然你是猫，但我想，你能听懂我的话。”
沧月一下子僵住了，不相信，沧月不相信可爱的晴晴这么不幸，他竖起全身的毛，狂叫着奔出房门，
在雪地里无目的地狂撞，雪是白的，却白得那么刺眼，整个世界都在下雪，大地却承受不住雪的重
量，因为地球在下沉，一瞬间，宇宙都在崩塌。不知道在外面跑了多久，沧月身疲力尽地躺在了雪里，
不会寒冷，渐渐地，他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初冬的雪开始融化，晴晴轻扣开沧月的门，看见他正躺在床上发呆，晴晴绕到了后面，用
两只可爱的小爪蒙住沧月的眼。“猜猜我是谁？”
  沧月想哭，但他不想让晴晴知道，硬是把眼泪生吞了回去。
  “是我可爱的晴晴呀~！”
  “咯咯.....”
  还是那银铃般的笑声，沧月附和着笑，很勉强。
  从那以后，沧月对晴晴照顾倍至，无时无刻都跟随着她，仿佛一阵风，就能让晴晴消失。晴晴是容
易满足的小猫，依旧幸福地笑。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呃.....因为....”
  “说呀！”
  “因为我和你在一起很快乐。”
  日子一天天过去，晴晴的病情没有任何恶化的迹象，反而沧月的身体逐日消瘦，后背的脊骨一根根地
显露了出来，眼圈凹陷地可怕，皮毛也失去了先前的光泽，甚至开始脱落。昔日帅气的沧月不见了，只
剩下一副病得可怜的骷髅。任何营养品似乎都无济于事。比起晴晴，沧月更像是病入膏肓的患者，但沧
月说，他不难过，因为还有晴晴。
  午餐过后，沧月的肚子开始发作，于是他忍着疼痛翻开祖母的桌柜，去找一种米黄色的药片，吃了它，
肚子的疼痛就会减轻。他随意翻开一包叠起的纸，是晴晴和自己的检查报告，只看了一行，沧月便觉得
腹中一热，有股热流从嘴中喷出，直撒在报告扉页上，紧接着昏了过去。
  等到沧月再次醒来，自己已经躺在了病床上，祖母和晴晴在床的两侧焦急地等待着，沧月猛地站了起
来，对着晴晴就是一耳光。晴晴楞住了，渐渐地，脸上浮现出鲜红的掌印。
  “滚！！！”沧月力竭声嘶地咆哮。
  “为什么？”晴晴在此刻显得意外坚强，噙着眼泪问道。
  “没有为什么？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和外面的野猫有了孩子，你不过是我手里的一个玩物，有什么
资格来问我为什么？”沧月彻底愤怒了，双眼里逼射出暗红的光，“这些理由够了吗？”
   晴晴似乎还不相信“可是，你.....你不是这样.....”
  “啪~！！！”又是一个耳光，沧月撑起坚实的手掌，威胁着说：“如果你不想挨第三下，就赶快滚！
！！”
  晴晴大苦着跑了出去。
  月光穿过漫天的云朵，浇注着整个房间，却有两个人在彼此的空间里流泪。
  沧月把报告撕得粉碎，一阵凉风卷入屋里，碎屑被吹起，慢慢散落，一片碎纸上还有淡淡的墨痕和血
迹。
                   “姓名：晴晴 症状：晚期癌变
                    特征：棕黄色皮毛         ”
四.最后的冻结
  我躺下，玩弄着自己软绵绵的肚皮，眼前是空洞，我似乎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花和草，看不见太阳和
云，也看不见佐罗。我还是阿懒，睡觉是我的生活，遗忘是我的特长，在猫的眼睛里，找不到滑落的泪水。
  镜子里，还是自己的影子，折射出虚幻的倒象，沧月死了，镜子里映不出两个沧月。我是阿懒，在我的
一生中，只喜欢过四样东西：祖母.佐罗.睡觉和零食。晴晴是谁？我不认识。沧月又是谁？我想不起来。
  我是懒猫，干嘛要去想这些事？嘻~~我才懒得去思考，否则又要损伤我的脑细胞了。算了，去睡觉吧！
呵呵。那里才是我的天堂。呜~~~~这一觉或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