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庆功”宴搞得很盛大,一来父母的为人广结善缘,大家争相祝贺;二来村里也是多年少有的大喜事。酒席摆了八桌也不够,就摆流水席,反正村里送礼没送礼的都搞不清了,大人带着小孩吃,小孩带着碗吃不完往家带。人们的道贺声,嬉笑声不绝于耳。灯队长酒席间宣布,晚上放电影,于是大家逗留斗酒,醉翻了好几个,不亦乐乎!
伯父满脸的不自在,一大早政哥就寒碜过他,使他情绪更加低落大家都在狂欢,没人注意他,他一个人在一隅闷酢。
三弟简直是个人来疯,跑进跑出异常亢奋。看见伯父立马就凑过去:“大伯,一个人和闷酒!?”回头喊道“哥!来陪陪大伯嘛!”
“真搞不懂你们兄弟俩,这么不团结!怎么就看不见你的笑脸呢?”三弟处于那种似懂非懂的年龄,说话没有轻重。“你看政哥他们兄弟多团结,都几十岁了,还象没分家的人,人家也是兄弟。再看我们哥儿五个,绝对是弟兄唯愿弟兄有,兄弟唯愿兄弟好!兄弟和兄弟怎么这么大区别呢?”
伯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不好和一个小孩发着,冷哼一声,离凳欲走。
“亲家不要理会小孩的话,这小子是个横人,蛮球!”原来是外公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走了过来。一边还说,“再乱说,看我不让你妈揍你!”
弟弟歪着头跑了,边跑边说:“我又没说错,我妈才不会揍我呐!”
哥哥喝了些酒也有点晕忽忽的,弟弟的话全听见了心里很是受用,准备呵斥三弟,可嘴里冒出的话却是:“还真得感谢大伯的栽培,要不是你老反复的鞭策激励,哪来我的成材!”
伯父看见外公身边的两个人也不认识,只好强装笑脸,说道:“伯父以前对你们关照不够!到大学里要好好学习!”
“你看,打虎必须亲兄弟,上阵还须父子兵!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其中的中年女性说道。气氛立时缓解下来。
“这是老王”外公指着说话的女性介绍道,这人其实年龄和母亲差不多,外公为人谦和随着母亲也这样叫。同时指着另外一个男性说道:“这是老赵!”
伯父立马站起身笑哈哈的道:“哦!贵人!贵人!久仰!久仰!请坐!请坐!”
说起这两人确实有些渊源,容在下细细道来。
村里有一家人,男的叫望狗,女的叫加贵。望狗在黄金市当工人,加贵在家务农,标准的半边户。两人皆是心无城府,好客喜事,豪爽之人。每年暑期望狗必定回来参加双抢农忙,可望狗哪吃得下农忙的苦头。就带回很多西瓜切成一块快的摆在门口,任村民随意取吃,愿意给加贵帮忙的就自己去帮忙,不愿意也可以吃瓜。
父母是厚道之人,母亲可怜加贵没男人“用牛”(就是犁田耕地),平时就经常让父亲帮她家“用牛”。暑期农忙也常常主动帮他们,但等做完农活后,瓜吃完了。望狗当然不知道,可加贵和父母一起干活当然知道。
加贵脾气疯癫,人称“贵神经” ,人家对她好一份,她必定要回报一万份,人家若是害了她,就是死她也要报仇。恩怨分明,性情中人,在世俗的农村是很不受欢迎的。但她和父母处得很不错,她发誓总要找机会报恩!
望狗在黄金市有个很铁的朋友 ,并且结了“干亲”,就是老王、老赵一家。每年暑期老王、老赵也来村里帮忙,实际就是散心,他们呀也干不了什么。天长日久老王和老赵也和父母混熟了,他们很欣赏父母的质朴厚道。之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老王坚决要和母亲结拜干姊妹。
母亲姊妹兄弟众多当然不肯结拜干亲,可拗不住望狗加贵好说呆说,只好勉为其难的同意结拜了。老王大几岁,母亲小几岁。随着孩子们喊,就互相喊对方“大姨”“小姨”!
老王和老赵很早就停薪留职了,开了个汽车修理场,据说生意很好,具体不得而知。老赵的堂弟开了个裁缝铺,由于师傅手艺一般,生意一直不红不绿的。外公是远近闻名的裁缝师,从艺几十年,有口皆碑声名远播。望狗和加贵一片好心,立劝外公去帮忙。自从外公去了后,裁缝店的生意红了起来。从此大家的关系更加密切。
这些事情伯父当然知道,今天老王老赵身兼两任,同时代表他的弟弟来道贺的。
“可道贺按理没必要两人一起来,难道他们还有别的事情?”一向古怪精灵的伯父心里盘算着。
伯父之所以认为老王和老赵有目的,是因为自从弟弟当兵后,母亲一直在托城里的亲戚给弟弟介绍女朋友,以便退伍后可以投靠女友,安置在城里上班。哥哥考取了大学,母亲的心事更重了。
而老王老赵虽说是城里人,自己停薪留职开着汽修厂,却不知为何对父母承包的几十亩湖田感兴趣,而且多次要求去看看,皆因交通不便而未果。看见家里养的猪,地里种的茉莉花等等,也经常打听收入情况,而且很仔细。
母亲开始很警觉,但仔细问过外公和望狗他们,都说老王老赵是绝对的大好人。母亲别人不相信,总不能不信自己的父亲吧?不过,也知道他们的“优点”,那就是喜欢侃大山,说话不着边际,而且出手大方,花钱如流水。几乎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管明日愁和忧的那种。
老王和老赵的第一个儿子十岁夭折,从此老王吃斋信佛,说是积善缘修德报,脾气也变得嚣张跋扈、固执古怪、刚愎自用。后来终于又生了两女一子,看得娇贵,均是早已退学。大女儿叫大英比弟弟小一岁,儿子叫富儿比哥哥小一岁,大女儿和儿子在厂里上班,小女儿叫小英比三弟小两岁在家闲着。
经过多年交往,大家相处和睦比较投缘!平时望狗喜欢开玩笑:“要是你们两家结个亲家,岂不是干亲变真亲,亲上加亲?”
父母付之一笑:“我们那敢高攀城里人!”
老王却说:“话不能这样说,现在政策好了,农民不比工人差!你看,你们家的收入不比我们少!”
“郎有意妾有情!要不来个父母之命,将大英许配给太国。”望狗不只一次的开玩笑,或许是别有苦心吧:“将来太国也好以投靠女友的身份在厂里安置工作,大英也好嫁个如意郎君。工农商学兵,你们家齐了,看你们怎么比什么农村城里?”
玩笑归玩笑,可母亲倒真的希望好事成真。但老王每次都讲话题岔开,左右而言他。
“反正老王不同意,我们单边说也没用。再说,太国还有几年退伍,不急一时!”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母亲心里也是经常盘算。可嘴里却打哈哈:“要是能高攀,那可得重谢,买个户口都上万呢,何况安排工作?”
“那怎么感谢啊?”望狗有些恶作剧的调侃道。
母亲一时语涩,顿了顿说道:“送上三金、彩电外加一辆摩托车!”
“ 外加一个儿子!哈哈!够本!得一好女婿,还能赚一笔。可惜我没有合适的女儿!”望狗这人就这样,心无城府,好大喜功。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赵说不过望狗,只好封他的嘴。每次都是这样一句话经典的话将望狗的嘴堵住。
父母招待老王老赵偶尔叫上伯父作陪,在父亲的眼里,伯父还是值得信赖的。伯父每次都说“总感觉他俩夫妻怪怪的,怕是有所图。”
伯父越是反对、质疑,母亲越是希望好事成真。在母亲的眼里,伯父还不如望狗、加贵贴心。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本来没有什么的,说多了就好象是真的。“谎言重复一百遍会变成真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或许望狗的玩笑是故意的撮合吧!本来是哥哥考取大学,老王老赵来了却对弟弟明显的感冒。
弟弟本来就比哥哥身材高大,经过部队的历练,更显得结实精干。一身戎装,用“英俊潇洒”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尤其是老王,笑眯眯的看着弟弟问这说哪:“部队里是否艰苦呀!?有时间去我们那玩。谈朋友没有呀?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搞得弟弟有些不自在:“大姨!您说什么呀?部队谈恋爱是违反军纪的!”弟弟并不知道母亲和他们之间的玩笑,仍然蒙在鼓里。
“我知道,和部队据地的女孩谈恋爱违纪。但地方的,比如和老家里的女孩谈朋友,就没人管得这么远了”老王象是部队呆过一样,饶有煞事的说。
“大姨干嘛老问这个,我不想和你说了!”弟弟根本没有思想准备,面红耳赤,腼腆起来,同时也倔强地说:“我在部队这几年主要想锻炼一下,不想谈朋友!”
外公、老王、老赵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弟弟莫名其妙。
老王老赵这次仍然没有提出大英和弟弟事情,反而提出要给湖地投资的事,被母亲婉言谢绝了。
老王说:“我们结拜相交这么些年,总是我过来玩,你们什么时候能过去玩一次?或者去看看我们的汽修场!车费我们出!”
“大姨说哪里话?!我们一个农民,成天习惯了农村的这片天地。再说一天到晚的穷忙,也没时间,能到哪里去?”母亲很感激老王多次的相邀,但确实不愿打搅别人,说道:“既是有缘结拜,总有能去的一天”
因此,父母虽然和老王老赵相交多年,竟然是从未进过他家的门。而老王老赵却和外公、舅舅、伯父,甚至个别村民是非常的熟习。
信息虽然相当的不对等,但交往好象是那种“淡如水的君子之交”,所以互敬互爱相安无事。
哥哥高考及第的这次盛会,是大家有生以来最高兴最难忘的一次盛会,是兄弟们别后大团聚的一次盛会,是展示美好明天的聚会,是出人头地扬眉透气的盛会。
哥哥最欣慰的是和堂兄弟们的推心置腹,大家不计上辈的恩怨,真正作到了亲如一家。精诚团结,互相激励,展望未来,似乎美好的明天伸手可及。尤其是读初中的堂弟,被伯父称作最后的一根火材,初三以来和哥哥当年一样,以黑马姿态名列前茅。伯父准备速成求稳,让他考中专,以免当年堂兄的全军覆没。三弟也熟到感染,磨拳搽掌,发誓苦读!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哥哥的状元宴给大家带来相聚的愉悦,接着就给了大家离别的愁苦。这在哥哥和弟弟身上更为显著。
“太国,我的那个叫解化的同学联系上了吗?不知他考军校的事怎么样了?”哥哥其实更关心弟弟能否考军校,所以有此一问。
“他和我在一个支队,比较出名。”弟弟显得很茫然:“考军校首先必须在各个班、排、连队等等一级一级的选考,然后通过首长那里推荐!”
“哎!”弟弟叹口气继续道:“解化连续两次考得全支队第一名,却两次没有被推荐考军校,用枪抵着主管的首长威胁,差点被送上军事法庭。于是就自暴自弃和一个离婚的湘女好上了,竟然被部队知道了,差点被提前遣送回家。副政委是老乡,爱惜解化的才能,力保他才得以留了下来。部队远比地方黑暗啦!”
“你给解化写信后很久我们才认识,还是解化闹事出名了,通过四舅的战友中队政委周国明才联系上。”弟弟显得心事重重的继续说:“解化破罐子破摔了,就把书全给了我!可是我初中都没有毕业,怎么看得懂高中的书?再说,想起那些黑暗的内幕就不寒而栗!就是成绩再好也没有通天之路啊!”
听着弟弟的诉说,哥哥无语。弟弟惭愧的说:“我很后悔当初不听爸妈的话,坚决退学!”
“我也有责任,没尽到哥哥的职责!”哥哥自责的说。
“我们相差两岁不到,怎么能说你没尽责呢?”弟弟很宽厚的说:“你现在的每封书信都是我认识社会的一面镜子,我很感谢你!”
“只要你不闲罗嗦,我以后多给你抄写东西寄过去!”哥哥说道:“那么争取转志愿军或提干有希望吗?”
“志愿军我不太愿意,太窝囊。”弟弟目光显得明亮起来:“我现在两次在全支队射击比赛第一名,中队擒拿比赛三次第一名,政治学习考试总是甲等,正式党员,拟提班长。如果让四舅的战友周国明政委帮帮忙,说不定有提干的机会。”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能不能成功不要紧,只要自己努力了,日后不后悔就可以了!”弟弟深沉的说。
听着弟弟的一番话,哥哥对他刮目相看,看来这个兵没有白当,弟弟长大了,比以前成熟了。哥哥在心里默默祝福,愿弟弟梦想成真!
大家送走弟弟,感慨万分。
堂兄后悔当年没有抓住大好的学习机会,弄得现在一边当农民,一边当个没有编制的民办老师,不伦不类且不说,伯父还成天的唠叨他。也不知何年何月是个尽头!他只能“但愿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扩编制!”了
三弟和堂弟当然是面临压力,既来自堂兄和弟弟又来自哥哥。不成功便成仁,独木桥不是那么好过的。暂时被激发起了“雄心壮志”,要下苦功学习,向哥哥看齐争取超过。
上学的日子一晃就到,哥哥和父亲一起忙着转户口和粮油关系,这标志着哥哥“脱锈”了,可以不当泥腿子农民了。办手续要交钱交米,哥哥至今都搞不懂是哪门子规定。可当时必须得照办,而且父亲办得非常高兴和自豪!
父母曾经许过愿,要是哥哥考取了大学,就给买一只手表一双皮鞋。也许父母高兴过头了,也许是忘了,反正大家都没有提起。
哥哥从小就是个“乖孩子”,当然不会主动提出。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哥哥很体贴父母的难处。上大学报名费要不了多少钱,可是每个月的生活费对于没有固定收入的父母仍然是个很大的压力。
手表和皮鞋又不能当饭吃,尽管哥哥一向不太讲究吃喝穿戴,可上大学再怎么也得有件象样的衣服呀。虽然亲朋好友送礼是笔不小资金,但由于好胜和高兴,宴请庆祝后所剩无几。
有个堂姑妈在台湾,她是父亲的叔伯姐姐,听说在台湾有个很大的公司,文革时堂伯父所狗受到牵连坐了八年劳。两岸政策宽松后,堂姑妈经常从台湾过来探望她的亲弟弟,据说所狗的房子是他姐姐出资盖的。
堂姑妈每次回来顺便都要捎带些东西给父亲和伯父两兄弟,多是些半新不旧的港台服装。当然也送过金戒子和金项链,在当时可是稀罕之物,但堂伯母知道后大为光火,弄得很不愉快。倔强的母亲要送还过去,大家规劝说:“这样会弄得大姐难堪,她是一片好心,我们还是委屈点算了!”
受到母亲气节的感染,兄弟们也从不穿这些衣服,因此这写衣服仍旧很新。哥哥知识的积累也导致了思辩,虽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志士不饮盗泉之水”,但这衣服明明是堂姑妈的一片好心好意送的,又不是堂伯母送的,与堂伯母的态度无关,再说就是她送,也没有人要!人还是现实点好。
哥哥有了这种思想,就心安理得的穿起了这些衣服。那是些过时的港台时装,有钱人喜新厌旧才不要的。但当时在内地穿起来确实异常光鲜,非常的惹眼,因此哥哥大学期间的衣服一直是很时髦前卫的。
大学校址就在省城汉昌市。到汉昌市有公交车直达,一个小时就到。哥哥选填的学校这么近的目的,就是一次性要带的生活费费用小,每隔一两个礼拜就可以回家拿一次,而且平时可以经常回家给父母帮忙干活,也便于对三弟辅导管教。多年艰苦的环境造就了兄弟们很强的独立生活能力,哥哥也不例外。父亲坚持要陪送哥哥去大学,哥哥反倒觉得很不自在。
报到的新生比较多,转户口粮油关系的,入校体检的,都排着很长的队。由于是夏天,带的东西也不多,用一蛇皮袋装好提在手上就够了。父亲就带着哥哥到外面街上去逛,准备顺便买点什么东西。
汉昌是长江中游的一个超大城市,长江江将城市分成南北两半,由长江大桥将两岸连接起来。父亲的一个亲姐姐和几位堂姐在这城市,小时侯住过很长时间。后来走亲戚经常过来,特别是那几年为了家庭成分,经常跑省委省政府。对省城比对自己生活的吴都市还要熟习。大商场的东西贵而且不能还价,就信马游缰的来到一个比较大的小商品市场。
来到一个皮鞋店里,父亲给哥哥看中了一双皮鞋。这是一双牛皮的三“接头式”皮鞋,人们叫“火箭头”,当时特别流行。哥哥心里特别喜欢,却拉着父亲准备离开。父亲坚持要哥哥试鞋,哥哥拗不过只好随便穿一下。人在衣饰马在鞍,哥哥穿着港衫喇叭裤配上“火箭头”,没想到犹如画龙点睛一般,风度气派顿时添色,看得父亲合不笼嘴。父亲坚决的买下了这双鞋,花费了相当于伯父大半月的工资的费用。这双鞋买得哥哥心疼的不得了,也爱惜异常,伴随着哥哥渡过了大学生涯,保存了十几年之久。
汉昌是全国著名的火炉,中午的热度让人体会到火炉的威力。父亲要给哥哥买根冰棍解渴,买鞋花的钱哥哥还在心疼,说什么也不要一个人往前跑了。中午的饭也不愿意吃,父亲只好买了几个馒头,在店里讨点开水,凑合着混了个午餐。
走到学校几个馒头早就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了,饥渴热使得哥哥有些疲惫。体检时异常异常紧张,连测几次都是心动过速,血压偏高。
校医鸟得狠,说道:“旁边去休息一会,等下再量。这种情况可是要退回去的!”
吓得哥哥和父亲一身冷汗。
父亲让哥哥呆在医务事休息,自己赶紧跑到外面买了根冰棍给哥哥。这次哥哥没有客气,拿了冰棍就吃。稳定情绪又降了温,哥哥再去体检,顺利过关。哥哥心底总在嘀咕,害怕以前得肝炎的事被检查出来了。当然这纯属多虑,根本不可能的事。
大学的校园确实比高中学校气派多了,林荫道小花坛,高大的教学楼,雄伟的图书馆,精致的实验室大楼,食堂比高中是大多了有三层楼,喧嚣的宿舍充满了生机,还保留了一些古代的欧式建筑,三五成群的学子或紧或慢的穿梭其间,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哥哥的宿舍竟然是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四个边均有三层楼,西边还有个钟楼,象个宝塔一般,看起来有些荒和凉阴深。据说这是低年级的宿舍,与隔壁的几幢宿舍楼相比,仿佛两个世界。哥哥心里有些失落。
父亲高兴的为哥哥挂好蚊帐,铺好床。高中住读三年余,这些事情哥哥早就会作了,父亲喜欢做哥哥也懒得阻止他。忙完了父亲笑眯眯的对哥哥说:“学习固然重要,身体也要紧。吃饭不要太节约,也不要让人家笑话瞧不起,钱用完了就回家拿。反正车方便,一个小时就回家了。多给太国写信,家里不用你担心,有我呐!......时间不早了。我得去赶车回家了。”
虽然高中就具备了很强的独立生活能力,父亲回家哥哥还是有些依依不舍。将父亲送到公交车站后,哥哥漫步回校已是傍晚。
食堂的餐票还没有换好,中午也没有怎么吃东西,饿倒是有些饿,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太想吃,没食欲!别的新同学都有老乡在清找,哥哥离家乡近,竟然没有一个老乡来找他。有些莫名的惆怅,思恋翠云,挂记弟弟,担心父母,思绪纷乱。
有些口渴,也有些困,喝了点自来水,就躺在床上昏昏睡着了。
梦中悠然看见翠云哭得死去活来,哥哥是五内俱焚爱莫能助,惊出一身冷汗,一觉醒来,辘肠如鼓。翻身起来,黑暗里从包中摸索出母亲准备的油炸鱼块和兰花豆,滋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不想把上铺的给惊醒了,小声玩笑道:“什么山珍海味还要深更半夜的偷偷吃?”
“哦!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哥哥抬头歉意的说道,“没吃晚饭,饿了!农村带来的点土产。”一招收又说,“要不下来尝尝?!”
“闻着挺香的,我真的还有点嘴谗!”上铺的边下床边说道。
“恩!好吃,好吃!精品!”上铺尝了一口,连连说道:“这样吧,你把吃的拿上,我到小卖部去弄几瓶啤酒。外面有石凳石石几,咱们来个月夜啤酒,一嘴方休!”
很显然,这位仁兄也是位性情中人,很合哥哥的脾气。以免吵醒别人,哥哥蹑手蹑脚的出了寝室。
大家互通姓名,寒暄一番,这位同学叫大军,家中排行也是老大,父亲也是医生,是当地镇医院的院长。能考取大学都是高中的佼佼者,几杯啤酒下肚,两人竟是意气风发,海阔天空,无所不谈。一会是高考发挥不佳,怀才不遇;一会又是雄心壮志,要大展宏图。年轻气胜,两人竟然一下喝了十几瓶。
哥哥有些醉意,说道:“兄弟!苦啊!你知道人生什么叫做痛苦吗?”
“我们兄弟虽然初次相逢,可是志趣相投,有什么话?信得过我的,尽管说,我们一起拿个注意!”大军光着膀子,胸脯拍得啪啪响。
“ 不满你说!大军,......”于是哥哥把自己心里装着翠云的事,告诉了大军,最后说道:“我刚才梦见她父亲逼她结婚,所以惊醒了!”
“哥们!这就是你不对了,这么好的艳福还说痛苦!我都羡慕死了!”大军装出一副老油条的样子说:“我教你一招,要想让女孩子对你死心塌地,你必须得先上她的床,钉上桩,拴住了,就跑不了罗!”
哥哥何曾听过这种话,立马将酒惊醒了一半,满脸彤红的望着大军。
大军在酒精的刺激下仍然兴奋着,根本没有看到哥哥的反应,继续卖弄着自己光彩的过去。大军的母亲也是当地镇医院的医生,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生活生活富足小康有余,在那个偏僻小镇上还是比较引人注意的。大军喜欢沾花惹草,在高中竟然就让两个女孩怀孕,被迫流产缀学。他成绩一般,中等偏上,能考上大学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人不风流罔少年!”大军勾这舌头说:“人一生没几个好光景的年头好混,不要苦了自己,要善待美好的人生。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其咎!”大军晃了晃手,强调道。
哥哥知道这家伙喝多了兴奋过度,苦笑着难得和他理论。
“你们市的那个西山我没去过,找过机会我要去玩玩!”大军还在胡诌,“你不取的我也要去取了!”
“看架势继续下去,这家伙还只不定说些什么,干些什么,乘他没有丧失行走能力,赶紧弄会寝室。”哥哥听了心里很不爽,快速的琢磨。
“好了!我们去取吧!”哥哥将他连拖带拉的拽回寝室。
好不容易回到寝室, 这一折腾大军翻江倒海般呕吐起来,一片狼籍。把寝室的另外两位也吵醒了,他还一个劲的嘟哝:“人不风流罔少年......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我夜不想学什么狗屁医学,老豆逼人太甚......”
另外两个一个叫智能,一个叫萧兵,萧兵很不耐烦的说道:“不能喝就不要喝那么多,吵死人了!”智能则跳下床帮忙把大军扶上床,安顿休息,天也快亮了。
哥哥摇头苦笑,没想到自己大学生涯的第一夜竟然是这样渡过的。大军这一折腾,给大家一个“好”印象,从此他的名字就成了“花花太岁”。哥哥也成了他的莫逆之交。
大学的生活节奏比高中要慢很多,学习非常轻松。大家都是经过角逐的胜利者,天之娇子,仿佛进了保险箱,比拼的再也不是成绩,而是另外的很多东西。
大军的话经常在哥哥耳边响起,哥哥虽然不太赞成大军的做法,但觉得必须赶紧去看翠云一次。加上那个噩梦,心中对翠云更加牵肠挂肚。在给弟弟的信中,哥哥提到了此事。到了大学,兄弟两基本每周一封信,来回就是半个月。哥哥在期待中盼来了弟弟回信。
弟弟信中说:他现在已正式提为班长,周国明那里也经常去,考军校是根本不可能了,但和他混熟点说不定将来有些帮助,部队的黑暗和高压远比社会严重。解化即将提前退伍,据说可能会和那个寡妇结婚,不准备回老家了。
弟弟对哥哥和翠云的事绝对支持,他写道:“我虽然不太懂得什么谈情说爱的事,但射雕英雄专中的郭靖和黄蓉我确实很羡慕。你们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不要放弃,要好好把握。不要让作弟弟的失望!”
哥哥感觉到弟弟青涩的成熟,对弟弟的前途也更加担忧,但如今更是爱莫能助。
学校的生活很快就适应了。一个周末,哥哥约好陪方,邀请大军到吴都游西山。
大军笑道:“你能这么好心,请我游西山?怕是兄弟终于开窍了!准备去取天予之尤物了?”
哥哥避重就轻的说道:“我邀请,你请客。”
“好一个滑头的势利小人,交友不慎啦!”大军油嘴滑舌的唱道。
从学校出发到吴都市,两个多小时就够了。翠云厂里大门被门卫死死看守着,上班时间概不会客。于是,只好陪游西山。陪方游过若干次,哥哥却是头一次,陪方就成了导游。
西山北临长江,与东坡赤壁隔江相望;南面吴城,是城市的一面南墙。山上虬松怪石,庵堂庙宇吸引了历代的文人墨客吟诗作赋,苏轼、李白、白居易等人均有墨宝。
尤以三国时期的典故居多,西山庵是当年庞统诱骗将干之处,庞统得一献上连环记,最终一把火烧得曹阿瞒落荒而逃,再也不敢觊觎东吴。在跑马坡、十字石、甘露寺,刘皇叔来东吴招亲留下千秋美谈。望江亭上诸葛巧借借东风,点将台周公瑾意气风发......
大军是游性盎然。哥哥没见到翠云,却是心事重重,面对江山美景更与何人说?
大军看出哥哥心不在焉的样子,笑道:“安国一付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是想着心上人。人在西山心在伊人,重色轻友之辈留你何用?赶快去吧!”
陪方是个见面熟,倒是不担心这个导游摔了大军或者照顾不周,况且他还有个姐姐在城里上班,食宿应该没问题。
哥哥也不客气,调侃道:“这可是你赶我走的,迷路丢失了可别怨我!记住:有困难找警察!”
“你拉倒吧!看你那个苦瓜脸,还不如不来。你同学比你强多了,免费导游,详尽解说,我算是赚了一笔导游费用了!”大军反唇相讥。
“怎么联系?”陪方问道。
“各自回校,你还象当灯泡不成?”大军快人快语代替了哥哥的回答。
哥哥心里七上八下的来到厂门口,正好赶上下班时间,就远远的蹬在一隅等着那个熟习的倩影。
下班的人快走光了,哥哥有些失望的站起身,刚巧就看见翠云走出厂门。翠云依旧穿着工作服,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有些落寞。但仍然流露出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和气质。
日思夜想的伊人就在眼前,哥哥立即迎了过去。心中虽有千言万语,面对伊人,一时却是缄涩难言。
还是翠云机灵,一眼看见哥哥,猛然间也是一愣,接着就带着一阵香风很快飘了过来。甜甜的笑容让人心痒,有如银铃般的声音:“安国!你来了!”很显然翠云比哥哥还要高兴。
哥哥拉着翠云的手说:“可想死我了,找个地方吃饭,慢慢聊吧!”
翠云说:“就这样让我穿着工作服和你一起到处走?”
哥哥说道:“你穿什么衣服都美丽,这叫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贫嘴!”翠云撒娇的一点哥哥的脑袋说道:“难道你不远千里就想和我见一面就走?我去请个假换个班行吗?天之娇子哥哥!”
翠云换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开如瀑布般流躺在双肩,连衣裙的束腰更显出玲珑剔透的身材,恰到好处的烘托出美人韵致。哥哥想起了“胖一分则显丰腴,瘦一分则显单薄”这句话,令人倍生怜惜之情。
两人在西山脚下一个叫雅然轩的小馆坐下,翠云甜甜的笑着,俏皮的说道:“我们的秀才荣蹬金榜,大摆延宴竟然不请我这小女子喝杯薄酒。今天本小姐做东请阁下喝杯三江水酒,可否赏脸?”
哥哥面红耳赤的讷讷道:“我是想接你去来着,可就是觉得不太合适。所以...所以...”
看着哥哥被逗出一付窘样,翠云笑道:“你要是觉得我去了合适就真的是个书呆子了,咯!咯!咯!”
兴之所至,翠云要喝啤酒,被哥哥拦住。翠云假装微嗔道:“怎么?本小姐自费的酒也不能喝?”
哥哥只得作罢,翠云猛喝了一大口,立马呛咳起来,呛得泪也流出来了。翠云从未喝过酒,这是她此生的第一口酒。哥哥关切的说:“不要喝了,来。给我吧!”抢过翠云的酒杯把剩下的喝了。翠云执意要喝,哥哥只得说道:“喝一小口,浅酌,浅酌,你看!象我这样。”
哥哥隐约感觉到翠云有心事,想借酒精麻醉自己。于是借故说道:“这里不方便,我有些话要和你说,我们到山上去走走吧!”翠云硬要和哥哥再干两杯,哥哥只得作陪。
翠云两腮微红,醉态可掬,勾挽着哥哥的手臂,步履飘浮犹如仙子,粉脸柔颐贴着哥哥的脖子,令哥哥心神荡漾,心猿意马。
本来哥哥准备和翠云一起到吴王避暑宫去坐坐,据说那里四季如春,名副其实的避暑。翠云醉成这样,怎么能爬山?看来这暑是避不成了。
哥哥只得搀着翠云送她回寝室,富有弹性的胴体,吹气如兰的娇喘,哥哥咬牙把持着自己。
寝室里竟然空无一人,哥哥轻轻把翠云扶上床盖好被子。不想翠云神奇的翻起身站了起来,走到门前,碰的一声将门关上闩好。回身将哥哥抱个满怀,“嘤”的一声,香唇慢慢凑近哥哥的嘴。
一个是血气方刚的七迟男儿,一个是情意绵绵的美娘娇娃,好比是汽油碰着了火星,“嘭”的一声,青春怎能不猛烈燃烧。
一个绝世长吻使两人都透不过气来,哥哥舍不得翠云的柔唇香舌,翠云贪婪的吸吮着哥哥的阳刚,时空仿佛定格在刹那间。
哥哥血脉喷张,激起了本能的生物反应,将翠云越抱越紧抱,全身颤抖着将翠云拥向床边,两个火一般的身体几乎融化在一起。
两行晶莹的热泪象断线的珍珠顺着翠云的眼角滑落,哥哥一阵心痛,惊得立马翻身坐起,羞惭万分的说道:“云,对不起,对不起!”
哥哥这一说不打紧,翠云竟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哥哥吓得赶紧跳下床,一时间呆呆的不知所措。
哥哥在一旁发呆更惹起了翠云的娇泣,真个是暴雨摧打梨花一般,落英满地,花瓣飘零。
哥哥看着梨花带雨的翠云,很快清醒过来。回想起今天自从见到翠云以来的种种反常迹象,哥哥担定翠云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轻轻的坐在床沿,单肘撑着身体,俯身轻轻吻干翠云的泪水,柔声问道:“云,告诉我,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你个书呆子总算开了窍!”翠云娇嗔的道:“到现在才问我,再等一分钟我就被你气死了!”
“是我傻,我不好!”哥哥憨憨的笑道:“你死了,我肯定活不了。别折磨我了,什么事告诉我吧!”
“你爱我吗?”冷不丁,翠云俏皮的问道。
“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到骨头里,生生世世不分离!”哥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确实是哥哥的肺腑之言。
“我爸又在逼我!”翠云噘着嘴幽幽的说。
翠云的父亲封建思想严重,当年狠心的强迫翠云辍学,几乎毁了她,要不然翠云现在考的大学肯定比哥哥好。不知这老家伙现在有又在使什么花招,哥哥心中恨恨的想。
“你怎么就摊上一个这样的坏老爸?”哥哥几乎想大骂一顿。
“我爸逼我和厂长的儿子......”翠云面带桃红娇羞万分的看着哥哥说。
“你爸是不是要你和他谈朋友?”性急的哥哥抢问道。
“你看来并不呆嘛!”翠云调皮的点了一下哥哥的脸说,“厂里有‘委托培养’大学生的名额,我爸说厂长关照,给了我一个名额。”
“黄鼠狼给鸡拜年,哼!”哥哥接话道,心里没有了轻松,非常难过。
“你再打岔,我就不说了!”翠云满脸的严肃。
“条件你也可能猜到了。”翠云不愿说出那些恶心的话,继续道:“另外厂长承诺,如果发展良好,准备提拔我爸当副厂长。否则,我这个工人可能也当不成了,可能会被清理出厂,要么我爸提前退休。”
“厂长的儿子是个花花公子,成天的在厂里沾花惹草,欺负女工,大家敢怒不敢言。几个女工还吃了亏,不敢声张,苦水咽下肚子!”翠云说道,“可他就是不敢惹我,于是就让老王八出面和我爸爸说了那些话。”
“你爸难道不知道厂长的儿子是个坏蛋?”哥哥愤愤的问道。
“当然知道!”翠云叹气道:“想起我爸的冷血,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真是羡慕你有个好爸爸!”
“牺牲女儿的幸福换取自己的仕途,这样的父亲真还少见得很!”哥哥对翠云的父亲很鄙夷。
“所以你今天来了,我认为是上天眷顾我们。”翠云俏脸生春的说道:“我根本就没有喝多酒,我只是...只是想,把我自己托付给我所爱的人!”
哥哥看着翠云玉石般的脸膀,哀怜的的说:“所以你准备做傻事。我也差点一时糊涂。云,别傻了!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会对你自己伤害更深。”
正如当年翠云被迫辍学哥哥爱莫能助一样,这次翠云想上大学,阻力不仅仅来自她的父亲,而且事情更为复杂险恶。哥哥自己读书还得仰仗父母的供养,又怎么能对翠云作出承诺?真是造物弄人,既然让大家相知相爱,为什么又不让有情人皆成眷属呢?
爱一个人,如果一帆风顺耳鬓撕磨,相守一世一生并不难。难的是奉献,为所爱的人作出自己的牺牲,并非盲目的占有。
翠云在哥哥心目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冰清玉洁,哥哥怎会亵渎自己的爱神?如果翠云能得到幸福,哥哥会毫不犹豫的作出必要的牺牲。想到这里,哥哥顿感自己对翠云的爱是那么的高雅纯洁。
突然之间,安国灵光一闪,似有所悟,心道:“翠云继续呆在这样的环境下无异于羊入狼群,焉能自报!早晚会被这帮禽兽吃了。自己更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不如来个将计就计!”
哥哥心中默念,表情竟然溢于嘴角,面带春风,轻轻微笑,欲言又止。
翠云正哀叹命薄,伤感万分。看见安国窃笑,不竟有些恼怒,娇脸生威,粉拳扬起,高举轻落,雨点般落在安国身上。嗔道:“好你个没良心的家伙,我正苦恼,你却好笑!笑从何来,如实交代!”
安国故作神秘道:“山人自有妙计!不过先要申明:说出来,不管对错,仅供参考,你不能再打我!”
“恕你无罪!快说,说慢了才要挨打!”翠云娇笑着说道。
“我觉得你可以假装答应你父亲,暂时和那花花太岁相处。但委托培养的指标必须先弄好,必须让你去上大学!到了大学他们就鞭长莫及,天高皇帝远了!”安国小心翼翼的说道,生怕惹得翠云误解。
安国说完,房间里马上安静得可怕。哥哥心想:“完了,这回死定了!”
“好啊!你个没良心的,竟然要我去当诱饵诱‘狼’!你就不怕‘狼’当真把我给吃了!?”怔了一会儿翠云突然看着哥哥骂道,却是面带微笑。
这一招搞得安国莫名其妙,以为翠云受了刺激语无伦次。赶紧一个劲的陪不是:“云!对不起!我说错了,就当我没说!对不起!”
“看不出来呀!你一个书呆子竟然想出如此‘金蝉脱壳’之计!失敬!失敬!”看着安国滑稽的窘态,翠云也不知是褒还是贬的说道。
“这叫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我把你比作孙尚香,该没有说错吧!”翠云没有不理安国,而且还不停的说话。哥哥心里有底了,试探道。
“那么你到底是刘皇叔还是诸葛孔明呢?”翠云调皮的问道,这句话才让哥哥悬着的心落位了,气氛又恢复了柔情密意!
“我哪个也不是!是你的如意郎君!”哥哥乘机得意的将翠云拥入怀中。困扰着这对有情人的难题化解了,愁云惨舞消散了。四目相对,含情脉脉,一对苦命鸳鸯进入了忘我的仙界。
安国这条妙计也确实歹毒,演绎了一曲现代版“陪了夫人又折兵”。不久,那位厂长因为胡作非为被人告了,撤消职务贬为“庶人”,花花太岁也成了落水狗。翠云终于得以逃离樊笼,展翅高飞。翠云去了遥远而寒冷的北疆工业大学,从此劳燕分飞,天各一方。哥哥是毒计的始作俑者,这或许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吧。
回到学校,大军迫不及待的问哥哥安国,自己献上的“钉桩系牛”之计是否得逞。安国却告诉大军,自己不断没有用,反而帮着翠云将计就计,瞒天过海,使了一个金蝉脱壳之计,情况如此如此。
大军一听,气得往床上一仰,躺着摊开双臂大叫:“煮熟的鸭子放飞罗!呆鸟啊!呆鸟!”
安国不以为然的说道:“不是熟鸭子!是活蹦乱跳的天鹅!一直飞在九天翠云!”
大军讽刺的说道:“千金易得求,难得有情郎啊!你这是自己放自己的鸽子,但愿你吉人天相,纯洁的爱情开鲜花结圣果!”
安国辩解道:“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翠云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大军说道:“当局者迷啊!看来你是被迷昏了!”
“我没有昏!”安国面红耳赤大叫道:“本来我们是要....,后来她哭了,说要把身体给我,我不忍心!”
“你中了欲擒故纵之计!”大军批驳道:“亏你还研究三国!”
“你怎么总把人往坏处想呢?”哥哥始终不明白,大军为何总认为翠云会骗自己。
“安国!我也不是总把人往坏处想!我们是兄弟,我是当然为你好!”大军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是个老实人,翠云现在处于生活的低谷,当然对你千依百顺。可是你却摆出一付圣人的嘴脸,玩纯情!象她这样的美女在工厂里都惹眼,如果读了大学岂不更是晕倒一大片,难保她不变心!我是过来人,有直接教训!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你会后悔的!”
“我不愿意乘人之危。如果有一天她变了,只能说明我们没有缘分,我不后悔!如果现在苟且了,难保将来翠云不后悔!”安国很不服气的说道:“你虽然是过来人,但你不会有这种感觉:爱一个人,不愿意看到她受一点委屈;宁可自己受苦也要让爱的人幸福!”
“好一个高尚的爱情观!领教了!”大军坐起来一拱手说道:“人不风流枉少年,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再教你了!我做我的大众情人,你做你的绝世情种吧!”
大军“好心被当着驴肝肺”,一抬屁股起身走人,到别的寝室神侃去了。
大军走后,哥哥躺在床上仔细回味着他的话,想想也不无道理。但凡是都有它的双重性,若干年后的事情现在谁能说得清楚,何况感情方面的事情?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现在就不要想它,顺其自然吧!
还是着眼眼前的现实吧!现实就是自己还在父母的供养下读书,而且生活费一涨再涨,父母是不堪重负,一味节约也不是个办法。弟弟太国也经常在信中邮寄一些国家粮票,累计起来有几十斤,粮票换购餐票是轻松多了,但掏出的人民币也更多,哥哥还是驮米到学校换购餐票,这就是学校离家近的优越性。
食堂边、寝室里经常有人兜售打火机、袜子、像册等物品,而且可以用粮票换,市票、省票、国票价格顺涨。哥哥可舍不得弟弟节约下来寄给自己的国票,但原始的物物交换给了哥哥一个启发。
这些人大多也是学生,他们的货物肯定什么地方批发来的,薄利多销,利润就有了。枯躁的医学课程让人简直想退学,大学业余时间也多,搞点勤工俭学,既丰富业余生活,又捞点“外快”,岂不是一举两得?
可这么些同学们都在同一个坑“刨食”,显然生意非常之差,安国也不喜欢这种行商坐贾式的买卖。
“要做就做点大的,最好是‘无本万例’。呵呵!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痴人说梦!”哥哥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禁不住自己笑出了声。
生活的艰辛,世事的磨砺,父母的言传身教,使得哥哥安国形成了双重的性格。在学校是个文娱活跃分子,说相声练武术名声斐然,口若悬河舌剑唇枪无人敌,而且是大学老乡会的创始人,龙头老大,社交活动家。
但在家里和亲戚面前,安国永远是个乖乖子。尤其是在说话刻薄的村民面前,少言寡语,沉闷异常。有时是刻意回避这些人不怀好意的挖苦式的问候,比如:“秀才回来啦,哎!怎么眼睛长在天顶盖上?”,再比如:“‘钱驼子’回来啦!你爸妈真是命苦,又要为你的火食费犯愁了”,面对农村的这些“橘子话”哥哥是哭笑不得。面对这些地道的农民式狡黠,老毛都没办法,何况凡夫俗子?
大多时候是无话可说,因此每次回家都尽量的躲着这些心怀叵测的村民,绕道回家。别看这些农民书读得不多,但他们的敏感和自尊是异常的强烈。这些鸟村民们当然知道哥哥是躲着他们,于是背地里给起了两个外号,一个是“哑巴秀才”,一个是“白眼狼”。
对于“哑巴秀才”哥哥是一笑了之,毕竟自己确实从小到大不喜欢与村民交流,情有可原。“谁好谁不好,不是挂在嘴巴上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哥哥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但“白眼狼”之称显然是那些嫉妒父母的人起的,因为父母是有恩必报的,这点哥哥得到的教育很深,比如政哥、古神医、罗老师等等,哥哥一辈子都忘不了。甚至当年在砖场顶替父亲“出红货”时那些加以援手的人,哥哥都历历在目,心存永久的感激。
那些势利的村民在这个家庭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幸灾乐祸,在哥哥没有考试费的时候落井下石,而在哥哥考取大学之后他们心理的天平更加倾斜,穷极打击讽刺挖苦嘲讽之能事,这个“白眼狼”当然就是他们的“杰作”。这就叫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要缺德了什么什么屁都会放。
三弟知道了哥哥的“雅号”之后,气得七窍生烟,大发雷霆,沿着村子大骂了几圈。其实三弟心里明白就是那么几家在使坏,故意在这几家的门前门后来回的骂。来回几趟,很象骂街的泼妇。当然免不了母亲狠很的一顿教训,但经此一闹,也确实没人敢当面喊“白眼狼”了。
三弟自小脾气暴躁,对任何人都不妥协,天王老子也不怕。哥哥每次回家都要和三弟促膝谈心,哥哥认为如果完全按照母亲的封建家长制教育,三弟性格中刚强的一面肯定会泯灭。
父亲一辈子忠厚老实受人欺负,哥哥不愿在自己这一代延续父亲的悲剧,正好三弟的性格桀骜不顺,正确加以引导应该会成为一条硬汉英雄。
但是哥哥的教育方法过于民主,养成了三弟不服管教的毛病,经常和父母顶嘴,对哥哥也不例外,经常说:“你那个坏货大学,我就是考取了也不会去读!”凡事有利必有弊,对此大家也是哭笑不得,只好慢慢调教。
安国在一次给太国的信中谈到三弟的问题,写道:“庆国是一棵成长的较快的树苗,还比较稚嫩。狂风暴雨欲折其身未果,扭弯其苗,扭曲其腰,我们必须慢慢的将他扶正,欲速则不达,反而会折断起干。”
对于二弟太国的过早辍学,安国是一直内疚万分,认为自己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职责。因此对于三弟的教育辅导更为尽心尽力,经常到一个文化批发市场给三弟买资料。
多次的讨价还价竟然给哥哥一个灵感:“要是将这些资料批发下来,送到农村的学校,中间的差价可是一笔不小的利润。学校也免得跑拉力跑来跑去的麻烦,一举两得,何了而不为?”
哥哥很自然的想到罗老师和堂兄等人。罗老师现在是一个小学的校长,看到安国的造访非常高兴,并弱带炫耀的给各位同仁介绍。这些半边户的老师,当然免不了一顿好夸,夸得哥哥全身发毛。
同事走尽,罗老师说道:“安国,无事不蹬三宝殿!是否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吧,不要见外!”罗老师确实是个聪明人,可惜太直率了。
哥哥是面红耳赤,很不好意思的拿出五本练习册,恭敬的递给罗老师,什么也没说。
罗老师很快的翻阅了几本联系册,高兴的说道:“很好!不错!每本一元,价廉物美!想不到我们的安国还是个有心人啦!这样吧,我明天把费用收起来,麻烦你把练习册带回来!”说完又补充道 :“还有几个兄弟学校,我帮你联系一下!”
哥哥心里一盘算:罗老师、堂兄、伯父所在的学校共三千本,另两个学校两千本,共五千本, 每本批发价七毛,零售一元,利润三毛,三五一千五百元!这可是个不小的数目,足够两年左右的大学生活费。哥哥心里那个美呀,简直是无以言表!
哥哥想不到自己的一个灵感竟然将“无本生意”变成现实,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啦!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呀!
[ 本帖最后由 冷月无情 于 2007-11-28 20:58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