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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转贴)

哥哥其实很喜欢和弟弟一起“周游田间,捞鱼摸虾”,毕竟那是一种自由自在的放纵,和学校枯躁单调的“填鸭灌输”相比较,简直是人生的两种境界。
  外面的世界再精彩哥哥都必须回归课堂,因为经过父母这么多年的“循循善诱”,知道自己的命运要改变,还得认“书中自有黄金屋”之理。弟弟缀学后大多数时间还是在田间地头“修理地球”,“深受其害”的弟弟再也不嘲笑哥哥偶尔在家中看书学习,反而经常给哥哥打气“我反正现在是已经废了‘武功’,咱家能否‘脱锈’就指望哥哥你了。只要你愿意读下去,我会作为你的经济后盾。就是挖遍天下的田间池塘沟渠,我也要和父母一起供你读完大学!”之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早经历“风雨”的弟弟更是出语惊人,说得哥哥的鼻子酸酸的。
  哥哥的英语成绩在“舅舅”老师的“威胁”下,倒还一直名列前茅,但别的科目尤其是数学确实很不景气。数学老师是位个子不高的中年人,父亲小学时代的同学,伯父的同事,非常关心哥哥。也经常说道“你看你爸爸和你伯父,一个农民一个工人,生活的区别多么大。你不加把油,很难考取高中。那就与考大学无缘,注定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修理地球了。......”罗老师是位很谦和的长者式的君子,很受同学们尊重,哥哥也很听他的话,但数学成绩就是上不去。那时也不兴补课什么的,只好跟在后面“拖板车”。如果有什么学习资料罗老师一定给哥哥留一份,经常是钱都勉了。哥哥一辈子都记得罗老师,虽然数学成绩在初中没有上去,但罗老师几乎是一位领路人,将哥哥领上了这个“独木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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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班上的班长是个美女,叫翠云。皮肤白皙身材修长,圆圆的脸蛋黑亮的眼睛,留一条黑黝黝的大辫子,说话很快且很甜,听起来象喝糖水。哥哥是英语课代表,张老师经常让班长和课代表检查同学的作业和课文背诵情况,两人“共事”比较多些。
  不知哪天起有人背后说哥哥是张“铁嘴”,好给别人起外号,而且喜欢“雄辩”,“下套子”作弄别人。但是也不知从哪天起,哥哥在班长面前说话总是语无伦次、丢三拉四,脸红脖子粗,心慌的狠,不争气的“扑通”猛跳。但是哥哥很喜欢看到她,很喜欢和她说话,也很喜欢听她说话。
  回家说给弟弟听,弟弟只喊“哎呀!亏死了!要是知道有美女班长作朋友,打死我也不退学!”当然勉不了哥哥在被子里的一顿乱踢。
  哥哥是真的暗恋上了翠云,但没勇气说出来。班长不说是校花,也是班花,而且班长的成绩比自己好,家境也不错。据说她的父亲是一个很大的国营化工厂的副厂长。哥哥只觉得自己就象癞蛤蟆,自己的想法很龌龊。所以始终没有踏出那不该踏出的一步。但翠云反倒没事似的,很关照哥哥,经常主动帮助哥哥解答数学难题。难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无形中象是给哥哥的学习注入了催化剂,在初二下学期末的摸底考试中,哥哥个班长并列第二,哥哥成了班上的“黑马”。
  所有的任课老师都自然地将哥哥列为升高中的“种子”选手之一,尤其高兴的是张老师和罗老师,伯父知到后好象很忧虑,对父亲说“最好不要让他去读高中,不然你三年的田白种了。三年后考不取大学,人也懒了,文不能拿笔武不能种田,废了!”父亲似乎赞同。但母亲立马反驳“那么你的儿子为什么要取上高中考大学呢?”伯父无言已对而默然。哥哥在“独木桥”上总算又立稳了点“脚跟”。
  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呀!翠云有次放学后对哥哥哭了,她说她的父亲不让她读高中,可能初中读完了,学生生涯就结束了。她的父亲说“女大十八变,女孩读高中一准读‘丢了’,就是考取了大学也是为别人家读了,不如早点内招上班,为家多挣点钱还可以让弟妹们上学无后顾之忧”翠云天真的说“真希望自己的父母是农民就好了,那样还可以继续读书!”哥哥面对自己的“暗恋”,想帮却帮不上忙,连安慰的话都不会说,只一个劲的说“不会的,你爸吓唬你的,他是要让你努力学习”确是心如刀割,五内俱焚。若干年后,哥哥想起这件事,心中总有些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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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始终不明白哥哥既然喜欢自己的美女班长,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忍住不告诉她。其实他们都还小,但就是多年以后,大家都成家立业了,弟弟照旧不会明白。在有些问题上,弟弟是永远理解不了哥哥的。但他们能和平相处,并且那份亲情就象朋友之间一样,惺惺相惜,互敬互爱。这对于兄弟俩来说,是一笔无价的财富。
  初中的最后一个暑假,哥哥和往常一样照例参加农忙“双抢”。这时已是“分田到户”“单干”多年了,累是自不必分说,但比大集体生产队时自由,中午可以午睡,哥哥此时大多是看书,对此弟弟很是佩服。虽然白天是累的筋疲力尽,而且晚上有时须排队才能轮到“打谷”,但傍晚弟弟还是会到田间池塘发挥自己的“手艺”,比如下“箩子”“钓钩”之类,弄些鳝鱼或甲鱼、泥鳅之类改善伙食。哥哥大多会提出一起去,一般会招到弟弟的拒绝。弟弟怕哥哥累,毕竟上学的人是不适应干这些粗重的农活的,尤其是酷暑的三伏天,况且临近毕业还需要看书。其实哥哥是对弟弟的那些“把戏”总有一份好奇与神秘感,也想借次机会“吹乎风兮”散散心。
  每当中午天气突变即将阵雨,农村叫“打暴”。收割放倒在田里的稻谷就必须抢在“打暴”前捆好成“草头”,挑到家中或“打谷场”以免被淋湿或大雨冲走。事前必须准备“要子”,就是用脱过谷粒的稻草绞成一股,叫做“纠要子”。这种“要子”很结实,短暂的浸过水后和麻绳差不多,用来捆稻谷。弟弟这时就象个小大人,让哥哥午休一会,自己和爸妈准备“要子”,并不停的吩咐各种事情,而且身先士卒非常吃苦耐劳。哥哥倒有点吃不消,经常“躲懒”。
  暑期的田里大多是有泥水的,深的超过膝部以上。在这泥泞过膝的田里一抱一抱的将稻谷“抢起”,送到田埂用“要子”捆起来成为一个“草头”。要不了多久哥哥就会全身是泥,弟弟还会笑他。这种“草头”小大可以随意捆,力气大可以捆大点,约五六十斤一个,两个(一担)就是一百多斤。为照顾哥哥特地捆些小的,一担约八九十斤,但就是须多跑几次,包括捆和挑。哥哥开始好强,大呼小叫“都捆一样大的,弟弟能挑的我也行,抓紧时间免得淋鱼。”也和弟弟一样挑,没几个来回累得就连走路都拖不动腿,哪还能要强?!最后干脆是弟弟和父亲把“草头”“刺好”,送上哥哥的肩头。再后来哥哥的肩头被“冲担”挤压得皮破肉乱,手臂也是青一块紫一块,衣服汗湿得和水里拿出的一样。这时哥哥低头垂脑象斗败的公鸡,村里人会半开玩笑的说“要想不再挑,还是要去挤你的‘独木桥’”。弟弟也会随大家笑哥哥是“锈才”,能拿笔不能拿锹。哥哥想和他们分辨,可喘气都来不及,哪还能说的出话?可心里还在想“翠云不知现在在干什么?开学了还不知能否见到她?她说希望自己的父母是农民,可她哪知道农民的儿子这么苦呢?!......”一阵又一阵的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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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龄的增长,哥俩的的体力见长,但哥哥显然不及弟弟,内心隐约有些害怕暑假,因为农村总有干不尽的农活在等着你。而且哥哥虽然很愿意帮助父母做些事情,但是很有些力不从心。哥哥喜欢的是和弟弟一起骑着自行车到处兜风,既能练习车技,又可见识弟弟的手艺。尤其对晚上“瓜田李下”的“奇遇”很感兴趣。在皎洁的月光下,坐躺随意,凉风徐徐,瓜果“任意”品尝,既解谗又惬意!
  农村孩子的学生时代都是这样,上学盼放假放松;放假不久很快就盼着上学,因为那些农活脏、累、多、烦......简直不好形容,身体很吃紧,放不松!所以哥哥对父亲更多的是崇敬,因为从他身上不仅看到了农民的勤劳、勇敢和智慧,尤其是能够吃苦,而且更多的是从他身上折射出的农民超常的耐性、韧性和对生活无尽的美好期望与幻想。
  初三是毕业班,暑假很快就结束了,哥哥得以暂时脱离“苦海”,提前返校。到学校心情大好特好,最主要的是每天又可以看到自己的“初恋+暗恋”。每次暑假后返校哥哥都会比以往更加的努力学习,虽然会和大家交流暑期愉快的心得,但留在哥哥心里的更多是“苦涉”。
   敬爱的老师们大多数是“半边户”,因此也是一个个被烈日曝晒成“黑非洲”。几乎千篇一律的“现身说法”,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什么“劳力者治于人劳心者治人”,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等等,调皮的同学们戏称为“半边户老师暑假综合征”。之所谓“有用的儿子听此教,无用的儿子不留心”,象哥哥之类的学生听到这些话,倒是切身体会。
   化学老师是位半秃顶的娘娘腔,但课还是讲的有声有色,哥哥很喜欢听,成绩也很不错。物理老师说话尖酸刻薄,头大脖子粗,听说以前是火夫,很有些“市井之徒”的味道,农村俚语嘲笑那些不好学习的同学,可以让他们无地自容难过好几天。上他的课,哥哥老是提心吊胆,生怕被提问,答不出来而被挖苦讽刺。语文老师竟然又是一位远方的亲戚,说话总是唾沫横飞,但对哥哥还是比较关照。哥哥的作文很不错,经常被用做范文示教,这个给了哥哥很多信心。因为翠云的作文也很好,也会经常是范文。哥哥心中有说不出的某中满足。英语一直张老师,哥哥对英语好象有某种天赋,往往事半功倍。而数学罗老师不管怎么“提拔”哥哥,成绩却总是不红不绿,这让哥哥也大费脑筋而且自卑。因为翠云的数学总是班上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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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老师曾经是一位高中的副校长,那时“五七学校”“关、停、并、转”,他是从邻镇关掉的的高中分流下来的,是一位很好的数学老师。罗老师为人比较低调,性格很温和,哥哥自以为他是为了自己的数学成绩才当班主任的,课余时间数学抓得比较紧,这点罗老师也知道。
   一次罗老师将哥哥单独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别的课目都还不错,可为什么数学总上不来呢?”
   哥哥的心中很忐忑,以为被叫来办公室会是有批评的,没想到老师竟然说自己聪明。一直以来,哥哥认为自由堂兄才能称作聪明人,因为伯父和奶奶都是这么说的。父母总说自己是最乖的孩子,可从来没有人说过自己聪明。甚至堂兄经常推着自己脑袋说“你个笨蛋!”也没有人反对。罗老师这么一说,哥哥顿时面红耳赤,一个反映就是对不住罗老师:期中考试排名哥哥总分第三名,可数学成绩倒数第几名。
   “小时候大家说我笨,我就不敢学数学,基础差......”哥哥自己也不明白怎么挤出这样一句话。其实自己在英语可从来没有加班,课余时间全部都在“擂数学”,可就是“擂”不上去。
   “可能你的方法不当,或者心理上有误区。文武之道,张弛有序。不要过于紧张。中考题目灵活,不要读死书,要将书读活!”罗老师脾气很好,并没有发火。还有两个月就中考,知道短期内哥哥的数学成绩不可能上来,只好教一些应试及学习方法
   “别的课目一样,马上要进高中学习了,注意灵活性,要活学活用。你的父母不容易,做得最苦,吃得最差,省吃简用。无非是想你多读点书,能有点出息。......”这几乎是罗老师和哥哥最后的一次“会晤”,语重心长。“要相信自己的聪明才智,别的课能学好,数学应该也能,要自信!”
   最后一点说得哥哥砰然心动,自己的自信心可能一直以来被压抑了。罗老师和张老师确实不一样,站在那里发呆!
   “听同学说你总是看着翠云发呆!”
   “我,我,......”哥哥面涨得象猪肝,想说“我是找她帮我补习数学”但自己确实有时不自觉的看着翠云发呆,就怎么也说不出话。
   “我们今天不讨论这个问题。但我教过高中的,我可以给你一点忠告。高中是与大学的近距离赛跑,竞争异常激烈,学习的自觉性很重要,稍有分心就会一落千丈。你们还小,主要经历应该放在学习上。”罗老师就是不说,哥哥也不会向翠云挑明的,自卑且不说,他根本就没哪个胆。
   “我知道,听说高中都是每个初中的‘尖子生’,考大学要拼个你死我活。”看了罗老师一眼,哥哥窃窃的补充道“我们没有‘那个’。只是听说她爸爸不让她读高中,我觉得可惜,看到她总是不自觉的发呆......”说到最后一句话,哥哥自己也觉得牵强,声音低得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但潜意识里却想帮翠云一把。因为弟弟退学,自己没能力阻止,至今引为憾事!
   “哦!有这样的事?我得和她父亲谈谈.......”罗老师显然被翠云可能缀学的事吸引了注意力,哥哥后面的话不知道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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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老师曾经就职的高中与翠云爸爸的单位不远,原本两人就认识而且很熟习。现在罗老师“下放”了,但行事低调的罗老师还是和他深谈了一次。可惜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翠云爸爸很固执,说他们单位最后一次内招,不能错过。万一女孩子读高中思想‘打杈”成绩滑下来了,就没什么机会了。如果有机会,工作后可以继续再读函授。显然罗老师对这次“高级会晤”深表遗憾。
   哥哥知道,翠云只能接受她父亲的安排,谁也帮不了她。哥哥是爱莫能助、痛心疾首、肝肠寸断、无可奈何,只能在心中默默的为她祝福。晚上哥哥把这件事说给了弟弟听,弟弟这次没有开玩笑。
   “想当年我是自己逃学不愿继续读书,可怜的女孩成绩这么好,却也要缀学。难道是命运?是天意?”弟弟双手反枕在头后,作沉思状。
   “哪有什么命运、天意?‘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人们对自己没有能力办到、无可奈何的事情就说是天意,无非是在遮人耳目或是自我解嘲罢了。我们农村孩子的命运,简直就象一棵草,哎!......” 哥哥少年老成的一番话弟弟似懂非懂。
   “可惜了你的初恋了,永远没有机会了......”弟弟开始“打邪”,但很快得到了“报应”没有了下文。
   “翠云的爸爸真封建......”哥哥说了半截话怕弟弟取笑,打住了。
   弟弟很快梦游会周公去了,哥哥在那里“求之不得,展转反辙”,第一次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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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的教育是严母慈父,而且母亲的作风基本是封建家长制,兄弟俩的个性压抑比较严重,尤其是哥哥。随着年龄的增长,哥哥在学校还是比较活跃的,练就了一副油嘴滑舌很是令人难缠;尤其初二那年向同学志宏学习武术后,性格有些叛逆的味道,经常和同学“切磋”,甚至失手打得同学哭诉告状。但回到家中或是村里以及亲戚面前哥哥仍是一个恭顺的孩子,甚至很多人说哥哥是女孩的性格。哥哥的双重性格父母永远都不知道,他们不需要也不愿意了解孩子们的想法。他们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白汗累成黑汗,回到家里都快散了架,根本没有条件搞什么循循善诱素质教育,唯一能给孩子的主题教育就是“用心读书,出人头地;考取大学,离开农村”。因此哥哥在学校表面看上去是个性格外向的学生,可内心是胆怯、懦弱、内向、自卑。只能把对翠云的好感深深的埋在心底,以至遗憾终生。
   话休絮烦,初三下学期异常的短暂,中考很快就到了。哥哥倒没有什么感觉,弟弟这次心情有些复杂。本心里很希望哥哥能考个好成绩,分到重点高中。但同时又害怕自己从今以后一个人孤单,第一次有些落寞和灵魂空虚,无以言表。另外也想,假如自己没有退学,不知会考得怎么样。
   罗老师最担心哥哥被数学拖后腿,上天保佑!中考结果哥哥从不开小灶的英语考了九十九分,整天操心的数学终于考了六十八分。班上一共有九个人考取高中,其中一个中专(实际是师专),两个重点高中。哥哥虽然是黑马,但只够普通高中的分数。翠云发挥极差,只考了个普高,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她不可能继续读下去了,有个毕业证就够了。
   录取通知书送达之日,举家欢庆,特地买了些鱼肉烟酒,请来伯父舅舅共同庆祝。酒过三旬菜过五味,没想到一位当镇长的舅舅竟对父母说“你们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将孩子拉扯大能干活了,为什么偏要傻傻的放走他?难道要等到自己老了,不能驼挑的哪天才醒悟吗?”
   父母默不作声,伯父乘机也进“谗言”:“读三年高中你们三年的年成白费了,他万一不成“秀才”就会变成‘锈铁”,到时收拾他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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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伯父和“干部”舅舅的话,本分的父亲略有所动,但又觉得有些地方似乎不很对劲,正在不置可否间疑惑。母亲说话了,“果真如两位兄长所言的话,为什么你们当年都要读书呢?而且据我所知,当时都是牺牲了兄弟们的学业来成全你们继续读下去的。”
   两位“慈祥”的兄长有些尴尬,语涩道“当年我们的成绩......”自己的兄弟们都在场,很显然不宜解释,否则越涂越黑。
   “再说,你们当年也不见得......”母亲是想说“他们不一定比别的兄弟聪明,但却只能是他们继续读下去,那是时代的悲剧,毕竟家中没有足够的才力供大家都能读书。”但话到口边觉得似乎不妥。于是转口道“那么,你们的孩子为什么要想方设法让他们读书呢?难道我们的孩子注定应该当一辈子农民吗?”很显然母亲的话有些真率,有人听了很不受用,一时座上鸦雀无声。
   “两位哥哥也是为你们好,担心孩子们都走了,你们没个帮手,累坏了。”一位舅妈缓和气分道。
   “不读书只能一辈子呆在农村里‘修地球’,我们累点苦点不要紧,只要孩子们能有个出席,我们苦也好、累也好,都值得!”少言寡语的的父亲这一次没有听任其兄摆布。
   “堂兄‘预考’都没考上,却还要‘复读’!为什么说我哥哥不能读高中呢?我哥哥肯定能考取大学。”弟弟喊道。
   弟弟的话引起哄堂大笑,大家都没在意。但伯父听了心里象吃了苍蝇一样不自在。
   哥哥听了既高兴又担心,哥俩虽然是心意相通两小无猜,但哥哥还是很在意弟弟的态度,听了弟弟叫喊当然很高兴。但自己虽然考取了高中,却是个“普高”,而且数学在罗老师的特别关照下竟然也没考好。一直以来大家都说堂兄聪明,但堂兄读的是全市最好的高中,竟然“预考”都没过关,也就是高考的试卷都没摸到。
   “自己难道能比堂兄聪明吗?”这是哥哥心中一向的阴影。
   “是呀,罗老师曾经说过自己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关键是‘心事’没用在学习上。如果从先在开始,用心读书一定会比堂兄强。好男儿当自强不息!”哥哥又开始了“心理漫游”,“不过,我总算比翠云幸运,爸爸妈妈弟弟.....支持我读书的还是占多数。”
   哥哥总也忘不了班长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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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为了给哥哥庆祝一下,当然不排除带点炫耀的成份,没想到被泼冷水,“宴会”不欢而散。
   兄弟俩时常听母亲说伯父等人“怕好事人”,而且相当妒忌人,总怕别人超过自己。通过这次,不经世事的哥哥还懵懂能体会一点,但弟弟是全无感觉,甚至还问“伯父是父亲的哥哥,为什么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好呢?”这当然不好回答,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 顺利考取高中,而且是为数不多的优胜者,按理该轻松的。但全家得为接下来的三年高中“备战备荒”,弦反而绷得更紧。因为这时三弟已有十岁读小学三年级,妹妹七岁刚读小学,父母不仅要养活全家,而且还要让大家能继续读书,这对双双农民的父母来说,担子无形中加重了很多。
   除了种田还是种田,此外别无出路。于是父母承包了十亩棉花地、十亩水稻田,要在“走集体时代”这几乎是半个生产队的工作量。当然肯定是请不起人的,那样成本会翻番,如果除掉化肥、农药、种子、水电费和农业税、租金,就只能亏本!就只能靠没日没夜的“刀耕火种”!赚个“人工钱”!这也是中国农民的悲哀,什么都在发展进步,就是农业的生产设备和技术条件总停留在几千年前祖先们的水平。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弟妹们还很小,兄弟俩属于“好孩子”那种,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为父母分忧。也一样的和父母一样,早上五点不到就已走在去湖地湖田的路上。父母的说法是早上凉快,可实际上中午饭就带在身上,根本是不可能提前回家的。弟弟瞌睡多,经常是闭着眼睛吃早餐。
   “三伏不热也有点闷人”,暑期的湖田里到处都泛着闪闪的热浪,田里的水都烫脚,还一阵阵的冒着瘴气,大家的衣服从来就没有干过,汗水不停的流进眼睛鼻子口里,咸咸的那么让人讨厌。
   中午就地挖个土灶“埋锅造饭”,父母总是让哥俩一起去弄饭,意思让他们休息一下。弟弟却总是让哥哥去弄饭,说“哥哥没做惯,我还可以,支撑得住!来去的路上共要花四个小时,在这里浪费时间划不来!”饭后弟弟总能弄两个西瓜之类的来解暑,反正在这一望无际的湖田里也没人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深究。一般来说瓜农们这个时候很慷慨,只是母亲好强不愿讨要而已。
   晚上回家哥哥象散了架一样,但哥哥至今再也没有吃过比那时更甜的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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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在承包了湖田的同时,家里种了一亩地的茉莉花茶,还养了几个牲猪和一只母猪。当然初衷不全是为了供大家读书,改革开放已多年,很多农民发财了,通过各种渠道成了“万元户”,父母觉得兄弟俩张大成人,可以帮一把,尤其是力气活。
   茉莉花很“娇气”,冬天怕冷必须挖坑封藏,盖上薄膜,气温高时要揭开透气,气温低时要盖上 ,有时还得生火取暖。冬天移栽到地里,既怕干燥也怕潮湿。花地理挖了很深的沟渠,呈“回”字型,用来浇水灌溉。弟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鱼苗,放养在“回”字沟里,竟然自己生活的很好。中午11至2点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但也是摘花的最佳时机,过了花儿就会开放,香气散放茶厂不太会要,要也将价格压得很低。花摘完后就必须浇水灌溉,不然花苗会晒死的。最能体会“赤日炎炎似火烧”的时间要持续三个小时左右,父母对“回”字沟里养鱼颇有微词,弟弟担心父母害“死”了自己的可爱的鱼儿,总是主动留下来负责浇水灌溉。这也是个很累的力气活,哥哥总是主动留下陪着弟弟浇水。常常是水雾漫天飞,鱼在水里跳,全身都是泥,哥俩哈哈笑。兄弟俩的嬉戏将劳累冲淡了不少,贫苦人家的孩子乐趣不是很多。
   父母这些“投资”是没有贷款的,农业贷款是有,但由于一般的普通农民是“贷”不到的,必须有“相当”的关系才能贷得到。父母是能借的地方都借过了,手头上从没有过现金,只能等到买了粮油、棉花、猪崽等才有经济能力,平时的零用钱只能考卖点鸡蛋茉莉花之类,有时靠弟弟抓些青蛙、鳝鱼贴补家用。
   离哥哥上学不远了,那一十八元报名费还是个天文数字放在那里。哥哥知道父母为了这个家活得很累,再次提出缀学。
   母亲哭着狠骂了哥哥一顿“你以为我们不希望你能留在家里帮忖一下吗?这农村的苦累你还不知道?你看你伯父和你爸爸,.......以后再说这样的话我撞死在你面前,你要带个好头,后面的弟妹向你看齐呐!......”说得哥俩鼻子酸酸的,虽然哥哥性格稍嫌懦弱,但是异常的倔强,男儿有泪决不轻弹。伯父每次看见父母到处借钱 ,从来就是不动声色!哥哥对此刻骨铭心的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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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在人情世故方面不太开窍,但对哥哥读书是一万分的支持,排着胸脯道:“我就是半个月不睡觉,也要将哥哥的报名费搞到手!”父母当然知道弟弟的“绝招”!心里热乎乎的,倒不是因为哥哥的报名费、伙食费有着落,而是觉得弟弟也似乎懂事了。
   一直以来弟弟在父母眼里都是个“浑球”:很不懂事,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尤其是对弟弟退学的感觉很微妙,担心若干年后弟弟会找他们“算帐”,说父母厚此薄彼,耽误自己读书。也担心哥俩会象伯父和父亲一样.......
   而且弟弟时常是口无遮拦,说话比思想快,做事有时很离谱。经常是吃饭后母亲负责“善后”,比如喂猪、洗碗、洗衣等,哥俩和父亲先下地干活。要不了多久弟弟就会问“妈妈怎么还不来?”父亲当然说家里有事没做完。等问了几次还不见母亲出来,弟弟会很快的跑回家,看看母亲到底在家干什么。父母苦经常是哭笑不得。看到哥俩互敬互爱,当然高兴万分,心中的疑虑和愧疚会消散很长一段时间。
   弟弟的“绝招”哥哥很感兴趣,但弟弟觉得哥哥碍手碍脚总不愿带他一起去。哥哥一再哀求,并且向母亲求援,这一招当然有效。于是吃完晚饭,睡个囫囵觉,十点左右就“全副武装”的出发。
   由于人们的“生活”提高很快,野生鳝鱼很快就基本绝迹,不太好捕,就将“箩子”在池塘沟渠放好,听天由命!哥俩准备捕田鸡,都穿上深桶胶鞋,弟弟左手持强光手电,右手拿“捞子”走在前面。哥哥手提着“蛇皮袋”,走在后面。出发前弟弟还强调“不许走在我前面,你会惊走田鸡的。不听话下次不要你来!”哥哥象个小学生乖乖的跟在后面。
   早晨四点以前必须返回,因为还要取“鳝鱼箩子”。否则别人会连箩子都取去了。整个晚上基本没有睡觉的时间,天亮前还得将“战利品”送到邻市的一个镇上卖掉,只有那里才有好的销路。骑自行车要两个小时的路程,而且只有一辆自行车,弟弟车技好有胆识,只能弟弟一个人去。哥哥是爱莫能助,每次回家都为弟弟祈祷。因为那是一个“三不管”的公界,有时会有吃黑的混混敲诈!有一次还真碰上“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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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和往常一样,哥哥先回家睡觉补瞌睡,这时是睡觉的黄金时间,何况几乎熬了一通宵,倒头便睡。起先隐约有些担心弟弟,但熬不住周公邀请,很快入梦。
   弟弟骑车赶到市场边,浑身汗透,又饥又饿又渴,准备尽快将田鸡、鳝鱼脱手。喘息未定,突然人群一阵骚乱,赶集的人们四处躲蹿,小生意人拖筐拉篓避之不急,夹杂着粗俗的吼骂声,简直就象日本人来了。
   弟弟很快就明白,这是所谓的治安联防队来了。这些“土八路”比土匪还土匪,管得也宽,什么治安、工商、税务等等都要插手,只要给他们逮住,就必定给“执法”一顿。弟弟条件反射似的拖起自己的东西,摔在自行车后衣架上,跳上车座,来不及辨方向,见路就飞。正赶上早上赶集及上班的时间,人流、汽车象淤泥一样慢得让人闭气。弟弟仗着自己的车技在汽车缝里来回穿梭,好几次都是挨着汽车溜过去的,渐渐的东西都撞掉了,摔倒好几次,摔得衣衫蓝缕皮破肉乱。
   人多车多交通混乱,东西都丢了,弟弟也累得发慌,吓得发晕。一晚上的成果报废还不说,那帮“土匪”好象看见弟弟是小孩好欺负,竟然一直紧追不舍。弟弟肺都气炸了,想想再跑说不定喂了“大眼睛”(指汽车),我手里没东西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就干脆停下车来站在那里“等候发落”。
   “他妈的,跑得挺快的,再跑呀!.....”一名“土八路”举手欲揍弟弟。
   “我舅舅是胡言品!”弟弟急中生智的叫道,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是打不过几匹“恶狼”的,没想到还给叫住了手。
   胡言品是一位堂舅,曾经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当过陆军野站队排长,退伍后安排在这个镇当了几年副书记,退居二线后是镇里工会主席。官虽然不大,但平时义气很重,作风也很硬朗,“黑白两道”都知道,外号“斧头”。弟弟报了他的名号,当然这些小混混不敢乱动手。他们这些人也没什么本事,无非是狐假虎威,听说“斧头”的外甥在手上,高兴还来不及。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大事,借此机会也好“巴结巴结”“斧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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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看见联防队的两个家伙不敢对自己怎么样,愣在那里走神了,于是跳上自行车准备开溜。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手疾眼快,一把抓住车的后坐,说道:“你是骡子是马我他妈的还不知道呢!想溜?哼!再说我还得到‘斧头’哥那讨个赏呢!不然白起了大早。”
   “‘斧头’怎么的,到那里说不定他还得孝敬我呢!你小子就老实点吧!”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似乎不太买帐。
   弟弟知道这些家伙嘴皮的功夫厉害,能吹死一头牛。但他们要真是揍两下,也算是给鬼打了,没地方说。就不犟嘴,老老实实的跟着他们走。
   弟弟被带到联防队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就一间大点的通屋,办公睡觉处理事情都在一起。这里哭声骂声争吵声乱成一片,板车箩筐辫织袋横七竖八,臭气酸气乌烟瘴气。这仗势弟弟倒是没见过,心里有点发愫。联防队长歪叼着半截烟,用另一边的嘴角挤出几个字“违章占道,没收罚款”。
   “我没有,刚一到市场边看见大家跑,我就跑!我的东西都被你们撵丢了!”饥、渴、困、吓,使得弟弟说话根本没力气,但还是低声嘟哝道。
   “这么说老子错了!呸!”队长吐掉半截烟,举手就是一巴掌,这次弟弟有所防备,一低头躲过了。那家伙大叫“呀!嘿!”露出满嘴烟熏的黑牙叫道,准备再要打弟弟。
   “大哥,慢来慢来!这家伙说是‘斧头’的外甥呢?”尖嘴猴腮的家伙一把拉住队长,嬉皮笑脸的搭讪道。
   “哦!老胡的外甥!那等下交给他舅舅教训吧!”队长满嘴的烟熏味,喷着唾沫,顺着台阶就下了:“你们俩带他去吧!”
   他们骑上边三轮摩托车带着弟弟去了镇政府,工会办公室门开着,没有人。别看这帮家伙在外面耀武扬威的,在“政府”里还是比较规主的,老老实实站在外面等着。
   约半盏茶的工夫,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迈着矫健的步伐来到门口。两个“土八路”赶紧凑过去,讨好的说“胡主席好!”胡言品看了他们一眼说“恩!”正准备问他们“有何公干?”一眼瞥见了弟弟,不自觉的说了句“太国!”弟弟赶紧叫了声“大舅”接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外公一共弟兄四个,胡言品是大外公家的长子,但大家关系还是很好的,母亲性格倔强一般是不找他的“麻烦”的,因此胡言品对母亲比对自己的妹妹还尊重。看见弟弟也显得格外的亲热,摸着他的头:“有人欺负你吗?来快进来!”
   一看见联防队的人胡言品就知道没什么好事,而且听说过弟弟退学后经常来此镇卖点小东西,自从看见他们三人基本猜到怎么回事。无非来个先发制人,铁青着脸道“你们执法可得有个度呢!。这未成年人能弄个啥?......”
   “哪里!胡主席是这样的,我们执法时看到你外甥乱跑摔倒了,扶起来问他.......哈哈,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尖嘴猴腮的家伙比满脸横肉的家伙到底会说话,搞得弟弟对他有些好感。
   “他们把我的菜撞丢了!”想到一晚上的功劳被毁,弟弟心有不甘,但没有说是田鸡鳝鱼。
   “我们陪!我们陪!”两个家伙看到胡言品眼等圆了凶神恶刹的样子,赶紧打断了弟弟话。
   “你们是正常执法呢!哪那行呢?”胡言品知道他们胡乱执法,乱收罚款,欲擒故纵的说道。
   “胡主席知道我们这事可得罪人呢!胡主席在这呼风唤雨,以后还得靠您多帮忖帮忖”这家伙的话外之音胡言品当然知道,那就是让他先欠个人情,日后自然有用。
   “大舅!我饿死了!”弟弟知道是有惊无险了,折腾了十几个小时,早就想说话了。
   “来!小弟弟!我们一起去过早!”两个联防队员讨好的牵着弟弟,一边很夸张的拿出一张五十元面值的人民币塞给弟弟“这个算是我们陪给你的啦!以后有什么麻烦尽管报我的名字......”一边回头寓意很深的看了看胡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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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品望见联防队员诡秘的笑着带弟弟去过早,并没有假意礼节的去阻拦。他知道这些人手上的“黑油水”多得很,只是没有谁叫真,没有谁去收集证据调查,也没有必要,中国的国情需要这些人。再说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没必要赶尽杀绝。
   “我叫‘猴子’,他叫‘肥驮’,以后到这里有什么事报我们的名字,没人敢惹你!......”尖嘴猴腮的一个队员炫耀道。
   弟弟“哼哈”的应着“我以后带点野味两位大哥尝尝!......”
  
  
   回家后弟弟把自己的“奇遇”讲给哥哥听,哥哥是又惊又爱又喜又怕,就是悲喜交集的那种说法。
   父母则心提到了嗓门,尤其是汽车缝里骑车逃跑。心中盘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得想法让他再去学徒,拜师学艺。外公是远近文明的裁缝,几十年的老师傅;三舅是外公的高足,亦是名声在外。
   “一定要把太国送到他们那里去学门手艺,日后也好有个养身的本事!”父母思想着。
   弟弟却自有一套,用他自己话说是“塞翁失马,自有后福”。他到附近的村庄去收购鳝鱼、甲鱼、田鸡、泥鳅等等,然后送到“猴子”和“肥驮”那个市场去批发掉。当然免不了要“孝敬”一点给‘猴子’,但是比自己亲自去抓还是轻松多了,收入也多了而且不用熬瞌睡。没想到为了给哥哥捞学费,竟意外的找到一个副业。这才叫吉人天相,生财有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一来二去,便有人自动将东西送来家中,连到处上门收购都免了。弟弟将这些东西分别放在几个大木盆子里,很悉心的照顾他们。哥哥有时去帮忙,总是被弟弟不放心的拦住“这可是用钱卖来的,还没有换成钱,可别就报销了。”
   “养鳝鱼不能放太多的水,还得加几片生姜,否则回干了涎死掉的;甲鱼怕蚊子,必须上网罩,否则文字会咬死他们的;田鸡的袋子要通风,一晚上会闭死的......”弟弟每次都如数家珍的教哥哥,可哥哥不太上心,每次都犯迷糊。弟弟干脆自己动手,以免哥哥帮倒忙。
   父母见弟弟正在兴头上,暂时没有提出学裁缝的事。以弟弟的性格目前不会同意的。不过经此一闹,大家的报名费就有作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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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校址距家约有十里的路程,在另外一个镇上,附近三四个乡镇都是在这里读高中。那时没有公交车也没有“麻木”,只能靠“十一路车”,也就是双腿步行。父亲经常到那个镇上去赶集,大约要两个小时左右。
   母亲只在外公那里学了个半瓢水的裁缝手艺,但做一般的衬衣还是没问题。特地卖了几尺“的确良”的布,为哥俩各做了一件崭新的衣服。哥哥感到受宠若惊,弟弟高兴的翻跟头。
   母亲还为哥哥准备了住读的蚊帐、床单、被套、草席等,为防在学校毁坏,都是家里的旧货。没有粮票就要自己带米,用来换食堂的餐票。自带吃饭的餐具、洗涮的用具,还有差不多一个礼拜的咸菜、藕片、腐乳等等,几乎是一次小型搬家。
   母亲将所有的东西捆好,准备亲自送去学校。哥哥第一次出远门,而且一个礼拜后才能回家,母亲心中难免有些戚戚然。
   “妈妈要送哥哥上学去,挑了东西挑不了人,还得哥哥自己走,不如我用自己的‘专车’送去。”弟弟很有些为哥哥感到自豪。
   “我想到学校去看看,被子要人铺床帐要人挂呐!”母亲总是有些担心,理由有些牵强。
   “那我一批批的送你们!”弟弟自告奋勇的说“哎,以后家里就靠我一个人支撑罗!”又似乎有点失落感。
   “以后送你去学裁缝,也算一门本事!”母亲乘机说道。
   “那是女人学的手艺。我还是干我的捞鱼摸虾好!”说到再次学徒,弟弟马上反对。“再说,哥哥上学的费用还得我去张罗呢!”
   “那你外公和三舅不是做得很好!?”母亲有些不高兴。“至于学费,我们会想办法,你别胡扯!”
   “今天送哥哥上学,不谈这些!”弟弟回避道,接着象个小大人吩咐“第一车带哥哥和睡觉的家伙去,好占个好床铺,第二趟我回头接妈妈和余下的东西!”
   学校在一条国道线的北边,座北朝南,解放前叫神山中学,据说出了很多人才。后来随着镇名改为葛洪中学,传说葛洪在这里呆过。
   进校门是一个标准的运动场,周围是四百米的环行跑道,铺的是炭炉灰防滑。这个运动场在当时的普通高中是不多的,据说体育专业考取了很到大生和这个有关。
   正面是一排教室,后面还有三排,都比较陈旧,门窗玻璃零星的有些破乱。教室和运动场不在同一水平线,有约一米的落差,西边是教师宿舍,和教室在同一水平,象个七字。教室东下方也是教师宿舍,后面有三排,这里外号叫“鸽子笼”,单身老师居多。再往东是一长排男学生宿舍,最尾端是食堂。东南角是厕所,旁边是女生宿舍。俯瞰平面图象个“门”字。
   比起初中是大多了,虽然不是很气派,但在哥哥眼里是庄严和神圣,而且心理有些陌生和发愫的感觉。
   宿舍里光线很差,都是木制的两层高低床,有些床松动了很晃!有些床上绑着一些电线和插座,还有些半截的蜡烛,显然是有人挑灯夜站过。老鼠很招摇的乱蹿,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霉味。
   母亲和弟弟很专业的为哥哥选了一张床的上铺,妈妈说“上铺没人坐,干净,也不会被走动的人吵醒”
   弟弟说“周六我来接你,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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