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初中的第一任班主任张老师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刚从师范学校毕业,这在当时是很高的学历了。他说话声音洪亮,快人快语意气风发,幽默风趣,而且喜欢说农村俚语,是一位英语老师。大家都很喜欢上他的课。每次上课前他都用英语和学生交流一些日常用语,这种教学方法哥哥很喜欢,他的英语成绩一直很好,并且打下很牢靠的基础,使得哥哥一直到大学甚至终生受用无穷 。
但张老师是很严厉的,在他看来初中所学的英语非常简单,而且自己的教学方法应该很好。他非常认真负责,常常是恨铁不成钢,认为在中国的国情下,读书成材脱离“苦海”是农民的孩子的唯一出路,并常说“初中是穿草鞋与皮鞋的分水岭,很容易导致成绩两极分化。若干年后,假设你的同学考取大学衣锦还乡,而你在泥淋的田里耕作,慌忙洗手和同学握手。这幅画面多么尴尬。”因此,如果反复教授的知识点提问时回答不出来会受到很重的体罚,比如戒尺抽打,用头撞墙甚至拳打脚踢。有一次一个女生没有认真听讲,竟然被张老师扔出教师,摔的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同学们都吓坏了,哥哥更是吓得发抖。回家后哥哥讲给弟弟听,弟弟说“如果老师打我,我肯定要报仇,大不了不读书了。”
哥哥害怕张老师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与母亲是堂老表的关系,张老师经常说“论辈分你得喊我舅舅,如果你不认真学习,或者成绩不在前三名,我不仅要惩罚你,而且我就告诉你的妈妈、舅舅、外公、外婆。”哥哥当然害怕张老师的惩罚,但更怕的是在舅舅外婆外公面前丢脸。因为妈妈经常在这些亲戚面前表扬哥哥懂事听话,这些话当时极大的满足了哥哥虚荣心。现在可能是叫鼓励式教育吧!
弟弟随不算调皮捣蛋,但比哥哥还是调皮多了。成绩平平,说也奇怪,他的英语成绩也很不错。哥哥好象懵懂开窍似的,有时候回家竟然看书。弟弟时常取笑哥哥,免不了一阵追打。父母是从不过问哥俩的学习情况的,他们只要结果。不想弟弟却滑的很远。
弟弟比哥哥结交的学有多点,但大多是不好学习,喜欢惹是生非之辈,免不了经常受到老师的批评甚至恶意讽刺挖苦。于是,几个人结交兄弟共同进退,集体罢课逃学。这件事很快被父母知道,倒不是老师的家访,那时不兴这个。学校离家近,而且很多老师是本村的人,自然“流言”很快传播开来。母亲气得哭了,狠狠揍了弟弟一顿。最终弟弟在高压政策下,答应不和“坏孩子”来往,会认真学习以好的成绩回报父母。
在一次阶段测验中,弟弟成绩进步很多。那些“结交的兄弟”却大势嘈弄了弟弟一番。弟弟不仅不生气,反而认为是自己不够义气。于是又一次开始逃学。
母亲最是相信“棍棒之下出孝子”的古训的,于是又是一顿暴打。哥哥至今还记得,因为每次执行“家规”都必须全体陪跪。母亲打一下问一下“还逃不逃学?”,而且弟弟还必须回答。弟弟跪在反扣的碗底上,膝盖跪肿了,被打的遍体鳞伤,哥哥在旁边吓都吓的哭了。最后,母亲要求弟弟上学、放学必须和哥哥在一起。
这样坚持了不到一月,弟弟又不想上学了。有了前几次的惩罚,父母这次没有执行可怕的“家规”,而是把哥俩叫到一起,面对祖宗牌位对弟弟说“你可记好今天的日子,你也不小了,在你们这个年纪我们是当家做主了。你不愿上学我们不逼你,按住母鸡孵小鸡是不行的,必须自己愿意。你们的爸爸当时是没有条件上学,所以才只让你伯父读书。你看你们的父亲和伯父的生活是多么大的区别。以后哥哥要是祖宗保护考取了大学,你可别说我们厚此薄彼,没有尽到职责。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弟弟是不改初衷,于是合法“缀学”了。这是他仅只初中二年级上学期的水平。
哥哥对弟弟的缀学非常内疚,总觉得没有很好的引导弟弟,以至于弟弟误入歧途,弟弟正式退学了,哥哥还坚持规劝了很久。
长大后回忆起退学这件事,弟弟说“退学后,和爸妈一起下地干活很累,加上你一直规劝,我确实有点悔悟,但面子上下不来,因为在父母面前和‘哥们’面前都发过誓,不好反悔。”说到这些哥哥更加难过,仿佛自己害了弟弟一样,毕竟手足情深。
弟弟退学后,爸妈总觉得这样会误了弟弟一生,反复研究商量,终于想到了一条出路。二舅是远近闻名的木匠,手艺很不错,一直不愿收徒。虽然脾气差点,但收自己的外甥为徒应该会有耐心的。就这样弟弟和爸妈一起干了不到半年的农活,就被送到二舅那里学徒去了。
二舅对弟子很严格,习惯动手打人,顺手操起身边的东西也不管是什么,冷不妨就会被打的头破血流。而且耐心不够,也不讲究什么教学方法,很久以前收过两个徒弟都被打跑了。弟弟是其第三个子弟,既是自己的外甥,而且有一定的文化,人也机灵,二舅很想带好弟弟这个徒弟。
无奈弟弟对木工不感兴趣,虽然一学就会但很不主动,而且对二舅很是敬畏,即使二舅从不打他,弟弟还是敬若寒蝉,很不自在。那时做活主要是各家各户请师傅,在别人家中干活,中午晚上在主人家吃饭,客气的还要弄酒喝。做活的师傅当然得讲究礼节规主,比如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必须得说,什么活先做什么活后做什么活不能做,什么酒该喝什么酒不该喝什么酒必须得喝,什么菜中午不能动筷子什么菜晚上才可以吃......等等,这些规主徒弟也必须学熟,否则就是手艺学得再好,还是不能“出师”。
弟弟信马游缰的性格哪能受得了这些约束,学艺不满两年,面临再次“缀学”
弟弟的“辍学”在客观上实际有利哥哥的继续学习,木工随未“出师”,但对于捞鱼摸虾天生禀赋极高。随着“四人帮”的倒台,全国形式一派大好,再也没有什么严酷的阶级斗争,也没有人刻意割资本主义的尾巴。因此,这些“小动作”可以稍微贴补点家用。
对于抓鳝鱼弟弟无师自通,兴之所至,能在村边的池塘旁石阶缝里钓出几条。工具就是稍微粗点的铁丝捋直了,一头掰成圆圈以便套入手指,另一头磨的非常锐利,然后弯成鱼钩状,都是自己制作。哥哥也感兴趣,可就是学不会,一来害怕将手伸进石缝前弹水,害怕猛地被鳝鱼咬住;二来没有天赋,很容易“打水惊鳝”。还有一种工具就是自制的鳝鱼夹,晚上带上手电筒穿上深筒套鞋,田间沟渠手电筒照准鳝鱼,在强光下它是不太动的,于是用鳝鱼夹轻松的夹住,就成了弟弟的“战利品”。当然有时会碰见水蛇的,弟弟被咬过一次,哥哥吓的腿都软了,不过这种蛇咬了没有大碍。另有一种类似于守株待兔的,就是用竹制的箩子一头大一头小,进口处是倒装的竹签能进不能出,里面放上蚯蚓等鱼饵,晚上放进池塘田间沟壑的水里,第二天一大早取回,收获比前两种多。这种东西有时候容易被人偷去,因此须经常增补。开始是打牙祭,后来吃不完、吃腻了,卖掉就变成了一种经济收入。父母是不屑这些的,甚至隐约有些反对。时间久了有利无弊,也就从默认到支持,最后成了一种“副业”。
村子里的鳝鱼很多人捕捉,没多久就近乎绝迹。弟弟提出到很远的地方去捕捉,而且还特地为弟弟配了一辆自行车,在八十年代早期这可是稀有之物。哥哥着实羡慕了一番,放学了经常偷偷的推去学骑车。尽管学习哥哥比弟弟好,可车技哥哥永远不及弟弟。哥哥对弟弟抓鳝鱼的本领很有些好奇,经常争取父母的同意,和弟弟一起去见见“外面的世界”,总是弟弟骑车带着哥哥,哥哥不敢带弟弟,尤其是那种狭窄崎岖的田间小路,稍不小心会车仰人翻。哥哥坐在后面倒也写意,一路高歌,直唱的弟弟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