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心语*精华]中秋论剑 作者:银冬琴音
冰凝宫:
夜露已有些沁肤,月儿散着奇异的月华,月色撒满了这水仙谷,水仙花儿在月色下,如白雪皑皑,铺的山谷漫山遍野,暗香拂来,何似在人间。
冰凝宫长廊款款,水榭楼阁悠然而立,在这冰清幽香的谷里,越发的庄秀和雅。
冰凝宫昭华殿,四颗大夜明珠,光华流转,晶莹夺目,照的昭华殿亮如白昼。
宫主殷如雪端坐于宝位之上,殿下皆是年约十五至二十豆蔻年华女子,一致的月白色罗裙素裹,云鬓轻挽,天然去雕饰,皆如未沾染红尘之清莲,肃穆的微望向宝座上的宫主殷如雪。
殷如雪一袭淡雅青衣,微笑着轻轻的望了众女子一眼道:“冰凝宫已遁于这水仙谷数十余年,不参与江湖纷争。但中原今年中秋论剑,中原逍遥门差人送来书函,欲邀我宫中人前往,有事相商。我思衡再三,决定派秋桐出使这次的论剑。”说话间祥和温盈的目光定在了我身上。
我是冰凝宫宫主殷如雪大弟子,随师傅姓殷,名秋桐。自小受师傅领养,悉心调教,武功已得之真传神遂,师傅一向待我如己出,平日里出谷办事,也偶随出去涉略过外面的繁华世界,纷扰江湖。暗想这一次决不能辜负了师傅教诲,连忙应着:“秋桐一定不负师傅厚望。”
“恩,你是为师弟子中文采武艺最为出色的,也较你师妹们年长,此次让你出去闯荡一翻,也是希望能磨砺你的适应能力与意志力,冰凝宫才能在你的带领下更好的被守护,玉不琢不成器,为师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
顿了顿又道:“中秋论剑在昆仑山逍遥门举行,为师只是希望你能历练自己,并非要你拿个什么论剑第一的名号回来,红尘虚名,不足为恋。距离论剑之日尚有一月有余,日程也还算宽裕,路上一应钱财物品,以及冰凝宫令牌,已经装点成包袱,放在你的房间里了。你明日准备一下,后日便起程,出谷了去吧。”
“是,师傅。”我暗暗有些欢喜,又可以见到外面缤纷多姿的世界了,这次一定有不少武林高手,正好可以见识一下外面的武功。然又身负师傅重任,也不可掉以轻心了。
这一天,清晨,我换好了一身紫杉,一块师傅给我的蝴蝶碧玉挂于腰间,很小师傅便将它挂在了我的身上,原本以为每个师姐妹都有的,后来才知只是我一人独有。在十五岁的一天,师傅告诉我,是我娘留给我的,我娘本是师傅的师妹,恋上一宫外男子,却不能在一起,后回到冰凝宫生下我便离去了,再也没有回过冰凝宫。但我一定要谨遵师傅之教诲,再不步娘之后尘,毕生守护冰凝宫。
拿好行囊,拜别了师傅以及众姐妹,深情的回望了水仙谷一眼,便踏上了离开水仙谷的小舟。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独身出谷这么久,竟是不舍,但马上被出谷的新奇随即湮没了。
水仙谷位于大理与中原交界之青山延绵的深处,谷周界设置奇门遁术,没有本谷中人带领,便无法进入到谷中,谷外有百里长湖通往外界,通往外界的小舟便是谷中钟婆婆摇橹,外界与谷中联络上也是需通过钟婆婆,钟婆婆只有40来岁,慈眉善目,却仿似能看透人心,连师傅也很是敬重她,大家便尊称为婆婆。
青山倒影,绿波粼粼,一轮红日喷薄而出,清冽水香袭来,我立在船头,清雾隐隐缭绕,仿似置身云端。想到不久便会在那喧闹红尘,定与这灵秀之地截然不同了。
行至晌午靠了岸,告别钟婆婆,我便踏上了中原大地。虽不是第一次离开水仙谷,中土仍让我觉得耳目一新。
半日展开轻功直奔,来到了一个名叫涅镇的地方,随即找了一个茶馆坐了下来,放下配剑与包袱,先叫点吃的填饱了肚子再赶路。
涅镇
我选了一处与门口相对的位坐了下来。这样可以一览整个茶馆,以及进出的客人都可尽收眼底。
这是师傅教我的,在这江湖中,保持一定的警惕是必然的。
小镇不算大,却是个透着繁荣气息的地方,街上行往的人竟络绎不断。茶馆里看似静默,却隐隐有一些武林中独有的杀气,这有不少是乔装的武林中人,我暗想。
此地是去昆仑山必经之路,论剑在即,这一路有武林中人也是不足为奇了。
中秋论剑乃是中原武林正道一年一度的盛典,论剑者多为武林后起之秀,届时皆点到即止,由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们点评优劣,是为促进后辈们互相交流学习的舞台,也可为武林中培养新生力量。武林中人不拘小节,青春年少者皆往,指不定还可邂逅缘定三生的人,因此,年少者们犹为神往。
冰凝宫中人却不可动凡念,宫中上下皆是被幼时遗弃之女。那里没有男尊女卑的概念,大家互相扶持,共度春秋。
如若眷念凡尘之人,执意要离开,便要喝下冰凝宫独门“忘忧水”,忘记在冰凝宫所有的记忆,并废去武功,
方可离去。
思量间,走进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如若携了明媚阳光,散着蓬勃的气息,高谈阔论着一些趣味见闻。有一双眼却频频的向我注目过来。
我抬眼漠然的望了这个男子一眼,衣衫翩然,眉宇间透着一股儒雅贵气,剑鞘也甚是精致。
应是初涉江湖的少爷吧,对着我竟是温然一笑,眼里散着亮亮的光。
我侧身离了去。
师傅教诲,自古男儿多薄情,红颜多薄命。若不是我已有些许沉稳,师傅断不会让我出谷的了。人间尘爱都随风与云去了吧,莫要来沾染我。
出了茶馆,时间尚早,街上行人步履悠然,卖小玩小吃的摊子罗列,真是别有一翻风味。
走马观花,竟是夜幕渐浓,小滩与行人也稀疏了。
天空繁星隐隐浮现,这条街的灯火也逐渐燃亮起来,街角旅馆的灯笼如妖娆的玫瑰绽放,书写上了宾至如归几个字,吸引行人的目光。
夜,已是有些凉了,我朝着旅店行去。
“姑娘,~!~!”这声音似乎承受着强烈的痛苦闷哼出来的,有些耳熟,我闻声回望,小巷里传来。
“你是谁?”我遁着声音渐渐走近,墙影下,只见那人衣衫袖袍上似乎沾了不少的血,左手捂着右臂,拿着剑的手
还在滴答滴答的流着血。头费力的抬了下,朝我一望。这目光,似曾相识。
“我叫慕容冰,白天在茶馆曾与姑娘有一面之缘。”
“你怎么了?似乎受伤不轻。”确定是白天见过之人后,我有些吃惊。
“我被人暗算了。”
“先别说话了。”此人伤的这样重,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了。忙点了他几处穴位,掏出师傅给我准备的金创药,敷在他伤口上,扶着进了客栈。
又是一日了,客栈里,我凭窗而望,月色如水,风儿微凉,有些想念水仙谷的师傅与姐妹们了,不知可否挂念着我呢。
笃笃笃,笃笃笃,我知是慕容冰,开门将他让进了屋里。
“慕容冰谢谢姑娘救治之恩,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希望日后可以报答姑娘”慕容冰的伤势似乎好多了,换上了新的衣衫,又是翩翩公子
“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请慕容公子不必挂怀。慕容公子既然已无大碍,明日我便要上路,公子也请自己保重了”我冷冷的回着。
“姑娘可是去昆仑山,参加中秋论剑吗?”说完狡黠的笑着,似乎早已猜到我的去留。
“……你如何得知?”师傅早已吩咐我不可张扬,没必要时不可暴露本门武功以及身份。冰凝宫素来亦正亦邪,但却有自己的处世原则。
“其实慕容冰也是要去那里的,因有些事,才让朋友们先行一步,没想到昨日在路口看见几个江湖中人欺负一个小女孩,才出手制止,可是学艺未精,又遭暗算,多亏姑娘相救。”说完满脸愧色的望了我一眼,然又单纯而傻傻的笑了一下。
“请坐吧。我随师傅姓殷,名秋桐。”见他站着,我淡淡地说道。能锄强扶弱应不是太恶毒之人。
我暗想,这是怎样一个男子呢,这样儒雅,散着贵气,却又傻傻的有些可爱,更带些孩童的顽皮。
“殷姑娘名字真好听。”顿了顿又道:“不知姑娘准备行水路还是沿着大路去昆仑山呢?”
“有水路么?”我问道,师傅只是给了我一张关于昆仑山的地图,但并没让我怎样去行走这条路呢。
“有呢,呵呵,我临行前都打探过了。不知道殷姑娘可愿意与慕容冰结伴而行呢?也许我们可以有个照应呢”
“秋桐独来独去惯了,且家师有些吩咐也要去完成,不便与公子同行。”我暗笑,武功这样差,不知道谁照应谁呢。
武林中人不拘小节,同行也没什么不可,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也不想和外人同行。
“姑娘如若觉得有所不便,可以换成男装,殷姑娘不嫌弃的话我们以兄弟相称,路途遥遥,能互相照应岂不好么?”慕容冰继续游说着。
我终是没有答应,不过,换身男装却是好主意,女子确有许多不便之处。想着白天里有些发亮的眼睛,我不禁皱了下眉头。
天蒙蒙亮时,我便买回了一身青衫男装,散下发髻,梳起简单的一个公子髻,看着虽有些瘦弱,却也算文质彬彬,温文尔雅了。我挺满意的看了下自己,收拾好行装和干粮,给慕容冰留下一封书函,离开涅镇,继续踏上了前往昆仑之路。
美人醉
山一程水一程,又是天际铺晚霞,落日正西下。
不知不觉行了一日,竟忘了留意这沿途有否小村人家,待回望,已是人迹罕至的林深之处了。
水仙谷本也是山水之间的境地,因而面对这林深处,心下也不害怕,能找到一个洞口栖身便好,找不到,也可燃起篝火度一宿。
又行了一段路远,但见树木越发郁郁葱葱,地面上蕨类植物甚是放肆的蔓延,远近点缀着不知名的红粉蓝黄的花儿也开的正艳,却让我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妖异,如美人醉酒时的熏笑微微,在清风里轻轻摇曳。
七月的天气,此时的气息却清爽怡人,如沐着三月的春风,只是却为何,眼帘渐渐沉重,昏昏欲睡去,可是我刚才还精神抖擞,有使不完的劲呢。糟糕,莫非这里有瘴气。
我欲提起内力闭气,内力却似乎都无影无踪,周身如棉花轻软,夜幕却已开始笼罩山林,眼前的花草树木变的模糊而重重叠叠,似乎跳着胜利的舞蹈,我靠着旁边的树,身体若无骨了般缓缓往下滑落,最后一点意识也开始模糊,太过大意,才叫天亡我于此。只可惜辜负了师傅一片厚望啊!
师傅,师傅…
正是绝望之际,一双手轻柔的扶住了我的肩头,将我揽在怀里,带有丝丝温暖,真的是师傅来救我了么?
可是师傅最爱水仙,身上携有淡淡的水仙清香。这与师傅是不同的气息。
一粒药丸塞在我的嘴里,入口便溶了。又将我的手轻轻握住,这么大的一双手,热量从我的手掌迅速传遍周身,这是在为我灌输真气。
意识渐渐清朗一些了,却仍是轻软无力,如醉倒了般,眩晕昏沉。费力的抬眼,搜索一些影象,只是感觉到清泉般的双眸,泛着温和的神情。
慕容冰!!!
身体逐渐离开地面,宽和温暖的胸膛里,我被轻轻抱起。沙啦沙啦的脚步声在耳谟里渐渐变小,直至消失,我沉沉睡去。
头仍有些涨痛,一堆树枝架起来的火堆照明了我的视线,衣衫整齐,身下铺垫着干枯的野草梗。有水滴清灵滴落的声音,
我意识到这是一个小小的山洞。旁边有呼吸声,我一掌推出去,却没有一分的力道,如拂了阵清风过去。却将坐在火堆旁瞌睡的人惊醒了。
“殷姑娘,你醒拉,你好些了吗。别再提气了。”
原来是慕容冰,我模糊的记起了些睡着之前的事。
“你中了美人醉的毒,那是一种特殊的瘴气,中毒后一日之内不救治便会精力枯竭而死。”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你怎么知道那里有瘴气?”我渐渐清醒起来。
“我…是跟着你的。”说完又是狡黠的笑在嘴角荡漾开来。
“你能跟着我不让我察觉?”我突然觉得自己小瞧了眼前这个男人了。
“我们慕容家本是最擅长轻功的,而且你沿途欣赏着山水风光,便没察觉出来了。”
“我的祖辈曾来过这里,对这里的美人醉瘴气有些研究,我知道去昆仑要经过这里,所以带了解药。再过三四个时辰你便能恢复体力了。”
“慕容姓氏有寻常百姓用的,但还有一脉,是以前的燕国后裔,莫非你家是么?”其实我本该想到的,只是没想和他深交,也就忽略了他的来历。难怪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恩。但已是飘零的落叶,只能隐于世外。不过也好,不问世事,也自得其乐。”忽地又笑了,笑的爽朗,干净。
“你怎么跟着我呢?”我有些生气。
“我…只是担心你~!”说完象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却仍怔怔的看着我。火焰照的他满脸红扑扑的,那精致的轮廓上清亮的眼睛散着温柔的光,很温柔的光。
“先喝点水,再吃点东西吧。明天我们再赶路。”说着掏了干粮和水袋出来给我。
“我们???”我接了东西,但仍寻思着要不要和他同路。
“虽然我武功不好,可是,对路程却做过研究了。或者你不想我与你同行。”那期望的眼神有些黯淡了下去。
我不吭声,却想起了师傅,师傅可念着我吗,师傅希望我能成长,能够继承他的衣钵,我不能让他失望。
“明天再说吧~!”我咬了下嘴唇,淡淡的回道。吃了些东西,不再觉得那么乏力了,却还是觉得疲惫,软软的躺了下来。
“恩,今晚先休息好,明天再说。”他似乎知道我一定会答应了般,藏着得意的笑,拨了拨火堆。
“你这样不累吗?”我见他只是坐着,可是望望四周,干草梗只够一人躺着。
“没事的,我守着你。”
我的耳根直至脸颊都散着滚烫的感觉,是美人醉还未清除么?
碧玉谜
清晨的光束逐渐弥散进来时,我醒了来,身上盖着一件男子的袍,慕容冰也醒了,我将袍子叠好还了他,抖落身上的尘土,收拾包袱,提起佩剑,迎着朝阳下山。美人醉之瘴气在阳光温柔的亲吻下散去,一切是清新的开始。
行至一小溪处,我掬一捧清水洗尽晦气,回望,慕容冰竟是痴立,我忙转侧了身去,那阳光倾泄下的身影,分明的轮廓却清晰印入我的眼帘。
与慕容冰一路合计一路走来,有惊无险,不知不觉便已离昆仑只一日之遥,择了一客栈住下,过了明天,便可见到那让我跋山涉水,差点丢掉我性命的逍遥门了,还有众多的武林中人。
我复换上了女儿装,那久别的轻柔舒适的紫杉,还有师傅给我的雕刻精细的蝴蝶碧玉。
慕容冰在门外等候,一起用餐。
“你的玉配…”望过一身女装的我,我知自己是明媚的,他欢喜而长长的注视,忽地眼神定在我腰际的蝴蝶玉上。眼角闪过一丝疑问与惊慌。
“这是我从小便佩带的。”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慕容冰的神情让我不解。
“没什么。”一刹,慕容冰的神情又恢复平常,只是眼里少了顽皮,多了一些深邃。
静夜,我立在窗前,想起慕容冰那一刹的神情,很是奇怪。
不知何时起,不知觉便会想到他,他顽皮的笑,温热的怀抱,为我趋毒时,耳边那撩发呵气。
三日后便是中秋庆典了,论剑完后,我们便将要各奔东西。我承载着师傅的寄望而来,我平安归去,便是不负师傅所望,我该欢喜。
他呢?我只是知道他是慕容家后裔,轻功不逊于我,武功却未曾一试。也许我们在论剑之日会持剑相对,我与他又当如何?
已近三更,我轻轻的敲响慕容冰的房门,无人应,一碰却自开了,屋里无人。我折身欲回房,却隐隐听到后院凉亭里有人私语。
我腾身提气,隐到一桂花树侧,将呼吸调息若无。
“蝴蝶碧玉乃原本是一对,为慕容家祖传。你二岁时,你父亲行走江湖,结识了一名叫梦魇的女子,她绝色倾城,与你父亲一见倾心,他们在一起度过了很快乐的一段时间。”一个苍苍老者的声音传来。
“莫非秋桐身上便是其中一块吗?”慕容冰问道。
“你母亲郁郁成疾,你父亲非薄幸之人,便送了其中一块玉给梦魇,以做情证,回来照顾你母亲,可是你母亲却病重如枯木,你父亲愧疚万分,答应了她,再不见梦魇,一年后梦魇却约你父亲,再见一面,在慕容家的后花园里,趁你父亲不意一剑刺其心,然后自刎,依偎于你父亲身侧。”
“我知道你父亲并不怪梦魇,也许这是他们最好的归宿,他对你母亲只是愧疚,他真正爱的是梦魇,能与她相拥而去,他是幸福的,以自己的性命还了欠你母亲的债。也还了梦魇的情”
“蝴蝶碧玉还一块便留给了你,另一块便消失无踪了。想不到在这位姑娘身上。她与慕容家或是梦魇必有莫大的渊源。”
梦魇,那是我娘的名字,我心一沉,可是师傅并未说我父亲是谁。难道,慕容冰的父亲便是我的父亲吗?那么,慕容冰便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
“嗡嗡嗡!~!~!~!”我的耳边变的模糊,我如鬼魅一般回了自己的房里。
不如归去
次日,我仿如的一无所知似与慕容冰一路来到了逍遥门,他偶一瞥,是复杂的神情。我亦置若罔闻。
逍遥门立于昆仑山最高一峰上,山腰一观便一览众小,周界群峦起伏,林深古幽之气袭来。
经逍遥门人引领后,我们被带至大厅小歇,便去通报逍遥门中掌事的去了。半盏茶的功夫,迎出来一个身形顷长,气宇不凡的年轻男子。
“在下逍遥门大弟子晋云,两位久侯了。”晋云抱拳言道,颇具大派风范。
“冰凝宫殷秋桐奉家师之命前来,多有打扰。”我回礼道
“在下慕容氏慕容冰,慕名而来,请多多赐教。”慕容冰原并未在邀请之列,倒是坦言一笑。
“两位一路远道辛苦而来,各方秀杰才俊们已在御凌阁厢房歇息,请两位随我来。”
“有劳晋兄。”
御凌阁内与逍遥门其他建筑的庄严简练之风大为不同,阁内花草随意摆设,却甚觉舒适之感。小桥流水叮咚作响,绕过回廊,
便是宾客们歇息的地方。阁内分南北两苑,女子男儿各自一苑。此中男女皆是各门各派中出类拔萃之辈,是来论剑,亦是为展现自家门派风采。
傍晚时分,逍遥门摆了酒宴邀大家前往,以让大家先认识一翻。逍遥门门主郑靖棠亦出席了酒宴,新秀们一一敬酒后便退了出去。
慕容冰一直爽朗的笑着,与列座的少男少女们交谈甚欢,一杯又一倍的喝着酒。我不知道那是他能结识这些朋友真的开心,还是为碧玉之事假作掩饰。那眼神里分明有闪过的忧郁,虽只瞬间,却落入了我的眼里,不禁有些心疼。
一贯不太习惯这样的热闹的场合,只吃了两杯酒便借词退了席。
渡步,不知不觉来到了御凌阁后园,秋风拂来,梧桐瑟瑟,有落叶凋零的声音,蝴蝶碧玉握在手里,越发的寒凉。
那听师傅描绘的娘,未曾有一丝印象的爹,慕容冰的身影在我眼前折合重叠。
若不出冰凝宫,又怎会有如此一出?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我喃喃念道。
将剑抖出朵朵浪花,灵蛇吐信,蛟龙出海,越舞越快,似乎整个世界都在随着我旋转,旋转。 忽觉一阵头晕气闷,腹中翻腾,“哇”的喷出一口血来。
“殷姑娘,你没事吧。”我听到身后一个男子的声音传了来。我挥挥手,淡淡的回着没事。我知,那不是慕容冰,即使是慕容冰又如何呢?我当如何以对?
我支持着挺直了身躯,回头,是晋云。
“适才有些急功近气,不碍事,晋兄不必为秋桐担忧。”我收起心中的不快,按纳着胸口的痛回道。
“适才宴上见殷姑娘并未进食多少,如若是晋云招待不周,师傅便会怪罪在下的。”晋云仍关切的望着嘴角尚有血丝的我。
“晋兄招顾的无微不至,秋桐甚感激,晋兄无须自责。明日便是论剑盛典,秋桐便先回房了。”我提着剑便走,留下有些愕然的晋云在身后。
调息,吐纳,运气于周身各大经脉,直至天明
锋芒毕露
鼓声震天,如火如荼的中秋论剑终于拉开了帷幕。逍遥门门主郑靖棠五十开外,身形伟岸,端坐于盟主之座,。评委亦是来自江湖各大门派声名显赫,身怀绝技的前辈,皆端坐于郑靖棠左右席。论剑的才俊们在擂台周围散开而立,擂台,刹时成为全场的中心地带。
郑靖棠缓缓走到了擂台前,每一步似若无声,却可知其功力已修炼为化境,如龙可升可隐,动则腾九天而啸,静则伏四海而宁,郑靖棠目光如矩,电闪擎击扫过全场,不怒而自威,盟主气势自俱。
郑靖棠慢慢说道:“武林代有人才出,老夫甚感高兴。”
顿了顿又道:“此次论剑,与以往相同,是为武林选举新的力量,但还有一个目的,亦要告知大家。近来魔道在江湖中暗暗罗织势力,,以地狱门一派为首,带动着魔道中人越来越猖獗,为祸江湖武林正道中人。此次论剑便是希望能在众多新秀中,选拔出一位德才兼备之人为领袖,带领武林的先锋军,扬武林正气。”
忽地转向我说道:“殷姑娘代表冰凝宫而来,冰凝宫虽多年来隐遁于世,但却本是我武林同道中人,故相邀一同议事。”
原来是这样,我心下便有些明白了,为何冰凝宫一直不问世事,却被邀请之列。原来是这郑靖棠的一招棋,我冰凝宫人来与不来,都是要表一个态的,是正是邪,是敌是友。而今我来,很明显,是如了郑靖棠的心了。但也算是避免了些不必要的杀戮。江湖,这样的复杂,人心,也这样的复杂。
募地,我又有些思念师傅以及水仙谷了。那里一片清宁,飘渺如仙境,还有相亲相爱的姐妹们。
我向郑靖棠还理回道:“多谢郑盟主厚爱,秋桐奉家师之命前来,如能效微薄之力,请尽管吩咐。”
“恩,冰凝宫果然是人杰地灵,殷宫主才得殷姑娘如此聪慧爱徒,可喜可贺。”郑靖棠温和的笑了笑。
又面对群秀道:“此次论剑,无论名门大派,或是各路相投而来的豪杰,皆能参与选举。只要可带领我武林同道匡扶正义,便是武林的福音,论剑正式开始。”
全场的气氛在郑靖棠的宣布声中变的紧张起来,首先是点苍派弟子对长空门弟子,刹时刀光剑影。
慕容冰在离我三仗处昂首而立,他眼神有些飘忽,虽仍有掩饰不住的风采,却失了一些明媚气息。这与我初识他时,大相径庭。
在慕容冰身后不远处是逍遥门大弟子晋云,他怎么在那里,按理他应在他师傅身后的。我正奇怪间,晋云的眼却朝我这边望了过来。
我忙视向别处,却从余光里见他的眼神转向了慕容冰,隐含有一丝杀机。
台上台下,在我心里都异常的激烈战斗着一般。我如刺在喉,隐隐觉得会发生一些事。
擂台上,已决战了几人,我亦没去注意,慕容冰却走上了擂台,去迎战上一个胜者雪域门弟子欧韦辰,欧韦辰三十上下,背阔腰厚,青锋长剑执于眉边,挺身立马,周遭的空气冷得如隆冬腊月,寒气似旋转着渗透而来。果然是雪域门大弟子,内外兼修,才有如此境地。
我暗暗为慕容冰捏了一把汗。
慕容冰扬了扬嘴角,微微一笑,拔剑,一跃而飞起,眨眼的功夫,便挥向了欧韦辰面门,寒气渐渐消隐了些。
我惊了下,想不到慕容冰的武功之高竟在那雪域门弟子之上,我也未必可以胜他一招半式。慕容家也属隐世之族,武功本名不见经传,想不到如此高明,在座的多有直眼,连郑靖棠也面容动了下。
剑光交集,两人顷刻便罩在对方的剑气里,稍有偏差便会没有还手余地。又是十几招后,欧韦辰气息已不似先前那般轻匀,剑招也慢慢转攻为守,想稳住慕容冰,等他露出弱门时便再攻之。慕容冰却滴水不漏,掌剑合击,倏地一声力啸,剑尖划过欧韦辰握剑之手,欧韦辰手掌的血便滴答滴答落了下来。欧韦辰的剑框铛一声掉落在了场外,慕容冰扬剑直指对方眉心,神态安然,笃定,衣趹翩然。
欧韦辰默然的退了下去,正是众人吃惊时,只见晋云踏了上去,拱手道:“慕容兄剑术高超,轻功美妙,内力也有深厚修为,晋云佩服,请赐教。”
说罢便执了长剑,拉开决斗之势,秋日的辉映下,两个伟岸的身型被拉成长长的影子倒印在擂台上,场上突然静的可怕,针落可闻。
柳暗花明
慕容冰与晋云四目对过,冷眼寒芒。制敌先机,或是以静制动,皆不敢轻举妄动,这一时刻似凝定的画卷,充满剑拔弩张,台下的人更甚,恨不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直瞪了眼睛不敢眨一下,怕错过了一招半式。
忽地两条人影冲天而起,如鹏展翅,人剑难分,武功稍低一点的便只能看到两道白光乍和倏分。
晋云乃逍遥门大弟子,自然是得了郑靖棠的真传的,内力呈雄浑绵绵不绝之势展开,慕容冰内力上稍逊,剑招却凌厉无比,挥出去便如万道光芒,晋云且进且退,且攻且守,两人交织二十余招后,如蜻蜓点水在空中与擂台忽上忽下,但见慕容冰稍缓了一式,晋云立时舞出一片剑花成覆雨携云之势朝慕容冰袭来。
“啊~!”我不禁担忧的失声叫了出来。
却看慕容冰身型一转,剑尖“锵”的一声点在擂台的栏柱上,借力飞了出去,晋云剑招收势不住,剑过之处,全被劈成半截,晋云扬剑一挽一转,将半块擂柱挑起,挥出去直射慕容冰。
我暗叫不好,一跃飞起拔剑去挡,拦在了慕容冰身前,岂料阻挡不及,“砰”的撞在了我的胸口,旧伤未愈,又受此重创,整个人如凋零的落叶,颓然的飘飞。
慕容冰人影一闪而来,惊呼着:“秋桐”一把便搂起了欲坠地面的我。
与此同时,晋云亦喊着:“殷姑娘。”满是后悔莫及之态。场上场下,一片唏嘘声起,郑靖棠与众旁审亦皆站起了身。
天地旋转,一抹鲜妍染红了衣襟,我模糊了眼睛。却仍庆幸,是自己受此一击,恍惚中看到那浓密睫毛下的双眸蒙上了雾气,我宛然一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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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姑娘,你醒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在北苑的自己房间内。这不是慕容冰的声音,那几度怀抱,昆仑一路的共度,我已知晓。
这是晋云。。。或许,只有他可以随便进出女子居住的北苑而不受限制。
“感觉好些了吗?” 曾经,也有人这样看着问我,现在却不是曾经的人了。
“好多了,不必担心。”我站起来,却依然在惆怅为何站在眼前的不是慕容冰。若有所失之时,却听到晋云道:“殷姑娘,你可知慕容冰乃是地狱门所派来奸细么?那日在涅镇,我便已跟踪上他,与他大战,却让他逃脱了。”
慕容冰是地狱门中人?恍然若梦!
“殷姑娘,你没事吧?” 晋云见我脸色苍白,再次关切的问道。
我无力回答,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看窗外红枫似血涨痛着我的眼,一片一片飘落下。
“他还好吗?”我望着那漫天的红问着。
“慕容冰他孤身一人力战各路豪杰,重创了二十多人。不过他也被刺成重伤,被地狱门少主邪紫骑大雕救走了。”
既然他平安,那便是好的,无论是哥哥,或是仅仅是慕容冰,只要他无碍我便心安。
“邪紫是地狱门门主邪子丹的女儿,妖艳无比,吹一曲碧玉笛,鬼魅难测,可乱人心神。她似乎对慕容冰情有独钟,拼着小命在救慕容冰,为慕容冰挡了我师傅一掌。”
晋云简略的说着地狱门的事,江湖中的一些事。江湖,真的如江河湖海一样,深不可测,危机四伏,终于明白,为何冰凝宫一辈传一辈,皆宁愿退隐世外。
火烧蛇山
在昆仑山休养一阵时日后,曾经论剑的才俊们也都并未离去,甚至在逍遥门的一些武林人士似乎也多了起来。
我的伤势渐渐复原起来,偶有碰到他们,却皆是行色匆匆,在晋云再次来探望我时,一再相问,才告知即将与地狱门进行决战了。地狱门人积聚了众多人马,暗潮涌动,在昆仑山东面的一座小镇上,却泄露了行踪,地狱门人所囤积人马的蛇谷也被查了出来。我一再要求下,晋云答应让我一同前往。
蛇谷顾名思义,只因为此谷中毒蛇遍野,一般人皆不敢去,于是也就成了他们隐匿其中的最佳场所。
这一天,夜幕降临后,晋云受他师傅之命带了众多武林中人,将蛇谷团团围住,出入口更重兵把守。
我一直跟在晋云的后面,看他调兵谴将,分配着众多人士各守其点,沉着,冷静,睿智,一般人都未必能及。
蛇谷地势险要,而地狱门人又狡诈异常,所以必须先挫他们的锐气。晋云身先士卒要与众多人士进谷放火,这一次却不让我跟去了,一旦火烧成功后,便以逸待劳,在两处出入口将逃出之人立即消灭。以响箭为暗号,便一起冲入谷中缴杀残剩之人。
晋云去了,去时回望了我一眼,似乎欲言又止,却终是狠狠的转过了头,踏进了那夜幕之中。
这秋的夜,便是风高好放火,夜黑好杀人的夜了。万物俱枯,一把火,便可以呈燎原之势,吞噬一切。
一切便结束了吗?一切便消散了吗?慕容冰也在此谷中吗?他真的是地狱门中人吗?
我不信,所以,我一定会进谷去,邪紫与他又如何,请告诉我,你是我哥哥吗?我一切都还没弄明白,无论如何,请让我弄明白,即使撕心裂肺,天崩地裂。
仰望苍穹,是那零碎的星星,如碎了的心,散落在天际。
一柱香的时间,但见谷中火光冲天,隐有人的痛苦嚎哭声传来。晋云,我知他们都涂上了防火的药汁,是不会有事的。而慕容冰与邪紫,在这火龙的大舌下,不可能如上次一样,在我昏倒后,幸运的乘雕而去。即使要走,也需等火小后,大雕才可能带他们冲出火海。他们不可能蠢到牺牲那只雕硬冲,所以,我一定会见到你的,慕容冰,你要告诉我,我的疑惑。
谷口偶有人卷着火出来,也被埋伏在旁的人剁成了肉酱,惨叫声不绝于耳,烧焦的尸体散着阵阵浊臭,让我不忍去看。
火一直无所顾及的烧着,即将天明的时候,火光渐渐转小了,黑烟袅袅。但听一声响箭而起,以逍遥门为首的人士吼声震天,气势如虹便冲了进去,与地狱门残军一阵撕杀,与其说是撕杀,不如说是屠杀。
我如魅影随行,谷中的一切都已面目全非,那几墙残破瓦砾旁,一身火红的邪紫正与慕容冰背对背,与团团相围的人相持不下。邪紫那似笑非笑的妩媚扫过全场,见我时,却是冷芒毕露,慕容冰亦如冰霜。好一对痴男怨女,竟没有被火烧掉半分半毫。
邪紫忽地如葱玉手轻抬,碧玉横笛在那樱桃鲜妍的嘴上,便奏出如流水般清澈的笛音,一刹又如滔滔大海,让人如淹没在深海中,不能呼吸,且高且低,如泣如诉,扰人心神。周围的人皆闭耳提气抵抗。
我亦痛苦万分,只需闭塞住耳鼓,便可以不受其倾入,但我不,我要听你说,慕容冰,我的哥哥?曾经对我呵护有加的男子。为何今地却是如此?
我忍住痛苦,提剑,艰难的向慕容冰走来,晋云喊着:“秋桐,别去。秋桐…”我置若罔闻。
一步,一步,靠近,再靠近,我冰冷异常,心亦如坠冰窖,是怎样的力量才使我拖着这冰冷的躯体在行走?
如若邪紫是阻止你对我说话的障碍,那么我来清除。
我冷漠的望了这个妖艳美貌的女子一眼,宛若飞鸿翩翩。我扬剑一刺,直向其喉,只差三分的距离,一阵冷风从背后拂来,此时,便只有慕容冰才能这样来袭击我,我不信,却听一声受刺的叫声传来,我侧头而望,晋云的胸前已受了一剑,血涌如泉。
又是这漫天的红,为什么总要涨痛我的眼?那直指晋云的剑,在慕容冰手上冷峭的滴着血。我亦刺向邪紫的咽喉,邪紫,为了阻止其他人伤害慕容冰,竟不顾我的倾袭,她仍然风姿绰约的笑着,凑着那鬼神难测的碧玉曲,剑抵咽喉亦未动容。那殷红的血顺着她的颈项流下来。
晋云苍白的脸,手上抓着剑,仍然要支撑着来护我,我心一横,剑划破她的咽喉,笛声嘎然而止,却传来她用手指点唇发出的啸声。
我扶住了晋云,捂住他的胸口,不让血再流出,我不想欠他的,因为我怕我还不起,所以,晋云,你不能有事。
笛声止时,周遭的人士亦冲了过来,却见一只大雕盘旋而下,慕容冰抱着那火红的邪紫一跃而上,大雕便在众人面前,带着他们远去了,也离我远去了,那离去的眼,凄然的望了我一眼,似有泪滴落下。即去,又何必如此。是为她,还是为我?
“晋云,晋云。。。”我嚎淘大哭,为谁而哭,已不知。
有人将我拉开,我木然不知,只见很多人在奔走,带我在奔走,也带着昏迷的晋云在奔走。走向昆仑山。
正邪难分
晋云昏迷中一直叫着“秋桐”。在郑靖棠的调理下,伤势渐渐好转起来。大约半月后,晋云已行动如初,只是脸色尚显苍白,需静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地狱门经蛇谷一役,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般。对此,江湖中人多有窃窃责难于我之态,若不是我卤莽,晋云便不会替我受伤,也不会走掉了抱着邪紫离去的慕容冰。若他被抓住又当如何呢?无论他与我之间有着怎样的牵绊,我想我都是不愿意他受制于武林中人的,只是希望他能告诉我,关于我的迷惑。
可是,如今,我欠晋云的太多,迎着晋云,那期盼的眼神,为我受伤而显苍白憔悴的脸,我心生内疚。郑净棠终于以晋云师尊的身份向我提亲。但我明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师傅对我期望那样的高,我怎可抛置一旁?
不觉中,又想起慕容冰,他是我哥哥吗?可是,他面对我的眼神里所折射出的情感,分明不是兄妹之情这样简单。
在昆仑之颠,我跪向水仙谷:师傅,请原谅我的自私,与卤莽。
我决定答应晋云的提亲,慕容冰到时也会知晓,便会来见我,我相信,他一定会来的。
逍遥门广发喜贴,江湖中人尽皆知,纷纷来道贺。
在秋风中颤抖的叶将要落尽的时间,我便要成亲了,而我等那个人却不是晋云。
逍遥门内外张灯结彩,一切都罩在鲜妍的红里,我亦披着那一身绯红的新装,浓抹胭脂淡扫眉。
宾客皆在厅堂大宴上狂欢豪饮,苑里红枫似血,一片,一片飘落下,拾一片在手里,有冰冷的泪滴落下来。怅望天际,夕阳将要淡去了,我不禁将袖袍里的匕首握紧了些,有微渗出的薄汗。
“秋桐。”
我转身,真的是我所期盼的人来了吗?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却是真的。
“跟我走。”慕容冰握住了我近乎没有了温度的手。这一双大手,终于又握住了我。
我们提着轻功一路狂奔,到了昆仑峰之颠,也是昆仑最清净的地方。
“邪紫死了。”沉默片刻后,慕容冰终于开口,却冷如冰霜。
“你来替邪紫报仇吗?那么,请杀了我吧。”我昂了昂头。“但,请告诉我碧玉之谜。”
“你知道了关于蝴蝶碧玉的秘密?”慕容冰有些吃惊的问道。
“是的,你是我哥哥吗?”我如那凛冽的山风,干脆直接的问道。
“不是!”
“你父亲是逍遥门掌门,当今武林盟主,郑靖棠!”
“什么?”这怎么可能呢。
“这是真的,是我托叔父查的。郑靖棠贪念你娘美色,在你娘和我爹分开后,趁人之危,用卑鄙手段得到了你娘。”
“你相信我吗?秋桐”慕容冰忽地凝望着我。
“我 信你。”我咬了咬唇,坚定的回道。我知道,这天地之间是可容我们的,我们定非不伦的孽缘。
“我杀了邪紫,你恨我吗?你会为她而杀了我吧?”我微微望着他手中的剑道。
“邪紫的爹邪子丹亦是地狱门门主,本与我叔父是莫逆之交,三年前,邪子丹因为与郑靖棠等武林中人交手而受伤,后走火入魔,便去了。地狱门传给了邪紫,而我尊叔父之命,希望帮助邪紫卸下些许负担,也希望她能带领地狱门放下仇恨,归隐山林,可是,却失败了,并辜负了邪紫,更害了她。”说完,满是凄凉之态。
“这一切,都是拜郑靖棠所赐。”慕容冰说着眼中露中了凶狠愤怒的光。
“当年,郑靖棠登上盟主之位后,便开始诛除异己,而地狱门中人,便多是他想杀,而未除尽之人。因见不得天日,故称之为地狱门。”
“你不该来的,不该卷入这黑暗的旋涡中,名门正派,徒有虚名。你是真心嫁给晋云吗?嫁给你爹的徒弟?”慕容冰的脸显得异常的苍白,话语亦那样的冰冷,甚至绝望。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是为什么这样做吗?”温热的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声音亦轻轻的在颤抖
正说话间,周遭的树林里,渐有人携轻功掠过踏地的声音传来。
新娘子不见了,自是寻来了。我想
倾心相许
但见团团黑影渐渐围了过来,慕容冰回身道:“秋桐,我唤雕儿来你先离去吧,一会再来接我。”
我知他定是想刺杀郑靖棠,不希望我为难,也不想我看见那么残忍的局面,他被杀或郑靖棠被杀,他都不希望我为难和伤心。但我却不会一人独自离去,不会弃他而去。而我欠晋云的,亦不能不辞而别!
彼时,我们已被围拢过来的人,定在了中心。一如当日围困邪紫与慕容冰。,终于明白邪紫当日为何那般笑的明艳动人,只因那一刻是幸福的,至少,本对她只有兄长之情的慕容冰,却会对她永生不忘,会记住她最后的一抹笑颜,是倾城的笑颜。
“秋桐。”晋云举起的火把在风里闪烁跳跃着,饮过喜酒后涨红的脸定定的望着我。
“晋大哥,对不起。”我想解释些什么,却觉得都苍白无力。只能说出‘对不起’作答而已。
“对不起?”晋云那涨红的脸微微的颤动了下,眼里似乎布满了血丝。
“慕容冰,你小子莫不是吃了豹子胆吗?居然敢独身上昆仑山,自投罗网。”不知何时,郑靖棠亦上了这昆仑之颠。
“秋桐,你还不速速过来,今天是你与云儿大喜的日子,这善后的事,便留给我这当师傅的好了。”说罢又是冷哼一声,眼中凶芒直逼向慕容冰。
我伫立着,没有挪开一步。但见慕容冰怒视着郑靖棠道:“你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枉立于天地之间。受你迫害的忠魂在天上看着你,地下等着你。”
“黄口小儿,无地放肆,活腻了么?”说罢手掌凭空一翻,眼见集雄浑内力就要推向慕容冰这边。
“郑靖棠,我们的帐是时候算一算了。”一苍苍老者的声音随着人犹如一阵风飘来,便立在了慕容冰身侧。似乎是那天客栈的老者。但那夜我怕被慕容冰以及这老者发现,离的太远,并未看见是什么样子,且后来又悄然退回房里,于是对他也就一无所知了。
“叔父”但听慕容冰满是敬慕的说道。
“哈哈哈,慕容奇兄,别来无恙。”但见郑靖棠阴冷地笑道,收回了欲推出的掌力,明显对慕容冰的叔父有所畏惧。
慕容奇冷哼一声,接着道:“当年,若不是武林中众多忠义之士助你,你如何能成就大业,成为武林至尊。你名为武林培养新血,实则构筑自己的势力,你诛除异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致使江湖中猩风血雨,不得安宁,接开你的狼面兽心,我等这一刻等的太久了。”
“慕容奇,你休要胡说八道,今天乃我徒儿大喜之日,带着你侄儿负荆请罪,也许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郑靖棠依然霸气的道。
“哼,若不是你人面兽心,梦魇又怎会心灰意冷,与我弟双双徇情。才留下冰儿与秋桐这两个可怜的孩子。”慕容齐亦回敬着。
“秋桐,是你女儿,也不过变成你笼络弟子的一颗棋子,你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秋桐是我与梦魇的女儿?”
郑靖棠惊骇的话音未落,慕容奇却已攻到面门。两大高手过招,无人能插手。白天饮宴的宾客们多烂醉如泥,并未上这昆仑顶来,而逍遥门也并未声张,毕竟新娘子丢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于是这些周遭围住的人不过逍遥门的一些普通弟子罢了。
郑靖棠与慕容奇转眼便已过了三十余招,仍是胜负难分。晋云呆立在侧,这养育了他二十多年,将他培养成材的师傅,受江湖中人崇敬的大侠,宗师,如今却是满目狼疮,面目全非。还有我这个活生生的女儿做他罪恶的见证。一向以师傅为楷模,仁义侠骨,除暴安良的晋云只能呆立,纠缠的痛苦使他的脸变的异常的苍白。
慕容奇与郑靖棠在武功的修为上已不相上下,又是十几个回合后,拼起了内力,两人额头似乎已蒸蒸冒着汗气,这拼搏内力,是杀敌一千,自损三千的打法,都在耗着自己的真气,人悬一口气才能存活。不是生死关头,一般无人会这样打。慕容奇似乎渐露下风,面容又枯槁了些。
“我来助你,叔父。”慕容冰说罢掌心连在了慕容奇背心,将源源不断的内力灌输给慕容奇,慕容冰虽不及他们两位的修为,却仍起着很大的鼓舞与推动作用。立时,慕容奇又恢复气势,因内力深厚而炯炯发光的双目直视着面前的大敌,大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架势。
晋云看到慕容冰去助他叔父,怔了怔,似乎要迈开脚,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亦不能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不顾他师傅的性命。想要去帮郑靖棠。我一跃,拦在了他的前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去帮我爹。”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向郑靖棠走去,他亦听到我说的话了。是啊,哪有女儿不帮爹呢!不禁面露喜色。
匕首出鞘,直入其背脊,只是一闪而过,烟花盛开的瞬间,郑靖棠的脸突然一阵扭曲着痛苦。嘴角抿着一阵颤抖。是的,确实是我这个女儿在他的背后刺进了我的匕首,没有带多少内力,也没有招式,就这样长驱直入的进了他的背心,鲜红的血刹时染透了他的整个后背。
“啊!!!”郑靖棠突地一声长啸,双臂一震猛的推出去,那集聚了他毕生功力的掌力,轰的将慕容奇与慕容冰震出十余仗撞在了岩石上,刹时,骨头碎裂的声音,岩石被震落的声音响起,慕容奇倒地,“哈哈哈…”大笑几声,僵硬的笑容就这样停伫在脸上,炯炯有神的眼神也在瞬间黯淡了下去,慕容奇用最后一口气,终于表达了自己死而无憾,心愿了却,便这样去了。
郑靖棠散去了全身的功力后亦倒地身亡,我被震出的内力弹在了几仗外。我一步一步爬着,爬向慕容冰,他捂着胸,血在他的口里汩汩的吐着,眼角落下泪来,他知道他的叔父已经去了。
我用因为伏地前进,血迹班驳的手,将慕容冰揽在怀里,他在怀中了掏出了那块精致的蝴蝶碧玉,我将腰间的碧玉拿起,凑在一块,那是一对,合在一起后,震翅欲飞,似要展出绝色的弧线与舞蹈。
“秋桐,我们 来世 做夫妻。”慕容冰吐血含糊的嘴里发出声音,嘴角扬着的是那贵气俊郎的笑颜,一如我初识他的情景。
“恩!”我泪流满面,嫣然一笑。
晋云及逍遥门弟子还来不及反应,他们的师傅,便已成了枯骨,都呆立在了原地,望着晋云,希望他们的大师兄能给他们一个指示。
“晋大哥,秋桐欠你的,还不了了。你师傅,我爹,已死,你必继承逍遥门掌门,希望你能以武林正义为重,厚葬慕容奇。”这是慕容冰最后的心愿,我必须为他做到。
“好,晋云答应你。”晋云的眼中也闪着泪花,沉沉的回道。
“再请你给我师傅托个信,替我说一声对不起,徒儿不孝。”我冷冷的流着泪,我知自己,杀父天地不容,慕容冰已去,亦生无可恋。
“秋桐,你要做什么?”晋云突然警惕的担心道。
慕容冰在我的怀里渐渐变冷,却这样的乖,两丈多的距离,我却如走了一世,因为这是我与慕容冰最后的一段路,我们相扶相持,一生一世。以后,便是来生来世!
“秋桐,不要啊!~!~”晋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携着慕容冰已扑向黑暗的悬崖外,再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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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声音里歌声最动听
春天的色彩中花朵最美丽
仰望苍穹最远的是星辰
走遍大地道路最弯曲
最宽的不是沙漠也不是大海
最长的不是河流也不是历史
谁能够千年不朽 落叶飘香
只有你无怨无悔倾心相随
长河远逝岁月无痕
真心真意在你我心底
红尘落尽繁华散去
你的身影还在卓然独立
所有的承诺里誓言最苍白
两心的倾述中无言是相知
天涯漫漫情意却无尽远
芳草连天 相思有穷期
为你长夜里等待不再漫长
给你全部的所有今生来世
谁能够千年不朽 落叶飘香
只有你无怨无悔倾心相随
长河远逝岁月无痕
真心真意在你我心底
红尘落尽繁华散去
你的身影还在卓然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