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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心语*精华]素秋

[文学心语*精华]素秋

我,姓江,闺名素秋。生在这太平盛世,大梦王朝。家住国都永安,虽非大富,也算殷实。大梦王朝民风开放,没有对女子过多拘束,我从小也像弟弟一般读书识字的,可我一直都过的不顺心。

今年八月十五,是我十六岁生日,头两天我就约了邻家的淑莲去游湖。一大早,我打扮停当去给得爹妈请安。来到门口,听他们正在说话,我就停下了。
爹爹说:“今天是秋儿十六岁生日,又是中秋,晚上你就早点回来吧,咱一家吃顿团员饭。”
我撇撇嘴,抬眼去看瓦楞上的兽头,继续听他们说。
果然,过了片刻娘才说:“我看看吧,尽量。”
我忍不住哼了一声,不待他们继续说下去,推开门就进去了。
“爹、娘,女儿给你们请安了。”
爹爹脸上有点尴尬,赶忙说:“哎,好。”又说:“这么早就起了,是要出去玩?”
“是的,爹。我要跟淑莲去游湖。”
“好,好。”爹爹温和的说:“湖边风大,让梅子拿件厚衣服跟着。小心点,别往那湖边人多的地方去,晚上早点回来。”
我点头:“知道了,爹。”
娘抹了抹鬓角,站起来说:“我要去铺子里了。出去玩要用钱,去管家那支就行。”
我眼睛看着地,努力装着平静的样子说:“是。爹娘还有什么吩咐?”
“没事了。”娘带上小厮丫头们,匆匆走了。
爹目送娘离去,才回过身对我说:“去吧,好好玩。”

跟淑莲一道坐在大车里,往城外风荷湖去。淑莲看着窗外,一惊一乍的:“素秋,你瞧,有野兔子呢!跑的真快。”又说:“那云彩真白,比城里的白多了。”
我绞着手绢,不理会她。过了半天,她回过身来扯扯我:“素秋,今天是你生日,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我就是不高兴。”我有些赌气:“我娘一点都不关心我,整天就知道铺子铺子,她一个人跟铺子过得了。”
“哎,我说你就别不知足了。”淑莲托着腮,语气酸酸的:“你爹娘那么恩爱,家里又不缺钱。你这个大小姐还挑三拣四的。”
我低了头,不说话。是啊,淑莲比我还小一岁,可她家完全跟我家没的比。她爹成日在外头喝酒赌钱,回家就打骂她娘。她还要跟娘一起纺纱织布来糊口。就像这秋游,我想什么时候来,跟家里打个招呼就行,她不知道要赶几夜的工才能有这一天闲。可是,她又怎么会明白我的苦?从我记事起就没见娘跟我们一起吃过几回饭。她在城里开了十几间铺子,每天从早忙到晚。别人家过年过节的,都是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吃饭。惟独我们家,年年都是爹爹烧了一桌子菜,左等右等,等到快凉了才让我们姐弟吃。他就一直等,等到半夜甚至天明,娘回来了,他们再一起吃。
我真是不懂,少赚一天钱会怎么样?娘就一点也不疼爱我们?可我不敢问。娘是当家的,从来都是严肃寡语,连爹爹都是一味听她的,我能说什么?

据爹爹说来,娘当年也是挺不容易的。她一个人来到国都投奔表亲,后来借钱开了一间铺子,起早贪黑忙了几年,还上了钱,买卖也越做越大。再后来,遇到落魄的爹爹,就嫁给爹爹了。
旁人都羡慕爹爹好福气,一文不名的穷小子竟然被大掌柜看上,可我觉得,娘那根本不是喜欢爹爹,她是怕别人图她的财。爹爹又没有家人,又没大能耐,只知道守着家业过日子,对娘来说再好不过了。
想起爹爹,我却是五味交杂。从小到大,最疼我的,跟我在一起最多的就是爹爹。小时候别的孩子都在娘怀里撒娇,我却是趴在爹爹背上玩耍,娘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匆匆的背影。爹爹其实也很能干,家里虽然富贵,却没几个下人。大大小小的家务事,差不多都是爹爹一手做的。我气不过的,也是爹爹的软弱。娘做事独断专行,不容人插口,爹爹就永远都不反驳,哪怕给她像支使下人一样呼来喝去也不恼。还不许我们跟娘拌嘴,成天都说:“你娘不容易,她太辛苦了……”可她赚的钱也没见得给爹爹用了多少,她自己金的银的、绸的缎的要什么有什么,爹爹一年四季就那么两身棉布衣裳。还说“在家不用穿好的。”跟娘过了十几年日子,除了干活,照顾我们姐弟,什么福也没享过。

“哎,到了到了。”淑莲一手掀着帘子,一手拉我往外面看:“素秋你看,那湖水真蓝啊,枫树都红了,真好看。”我的思绪被她打断,也暂时丢开那些,跟她一起看光景。
快到湖边了,小厮把马靠路边停下。我和淑莲下了车,梅子杏子两个丫头陪着一道往热闹的地方逛去。
十五是大节,湖上大的画舫,小的彩筏穿梭着。岸上还扎了彩棚唱大戏,远远的就听到喝彩声。
“走走,去看戏。”淑莲拉着我往那边挤,我有点犹豫。我不是很爱凑热闹,可看她这么急着看,也就被她拉过去了。梅子杏子生怕走散了,紧紧的跟在我们后面。

我们走到戏台那里时,正赶上唱《喜相逢》。讲的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秋游遇到个落魄书生,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几经周折终成眷属。我看过好几回了,不觉得有什么意思。淑莲是头一次看,以前听我讲的时候就迷的不得了,这回遇上了当然不肯错过机会,我只好陪她一起听。留神听了几句,刚唱到《定终身》那段,那“书生”听闻“小姐”愿意以身相许时,模样倒比“小姐”还害羞似的,半侧着身交换信物。那小姐却是落落大方,没有半点扭捏。
“唉!”淑莲叹口气:“我要能遇上这样的夫婿,就是少活几年也愿意。”
我说:“我才不要这样懦弱的男人呢,我可不愿意像娘那样。我呀,一定要找个高高大大,有本事,能在外面干大事的男人。”
淑莲耸耸肩:“我这样平民小户的丫头,不敢有那么大的野心。”
我正要再说什么,杏子小声问:“小姐,吃蜜饯吗?”
“吃!”我正觉得无聊。
杏子打开包袱,拿出个八宝攒盒,里头蜜饯、桂花糕、松仁瓜子什么的塞的满满的,一看就是爹爹做的。我跟淑莲顾不上再争论,拿手绢包了零食边吃边看戏。

那场戏直到快天晌才结束,我站的腿都有点麻了。就算不饿,也得找个地方歇脚。
我说:“咱们去包条小船,从湖上转一圈,再让他们弄点活鲜做了吃,又看了光景又不累,你说可好?”
“好,当然好。”淑莲挽着我的胳膊笑吟吟的,我知道她一定是还在想那戏文里的男人呢,真是个没出息的丫头!
我让梅子去雇船,她却说:“老爷吩咐过了,不让小姐下湖。”
我皱起眉:“我又不是去游水,湖上这么多人呢,我们就在湖边转一圈,不会出事的。”
梅子还是不去:“那也不成,老爷知道非骂死我们不可。”
哎呀!这个丫头跟爹爹一样罗嗦,好容易来了湖边,不去玩玩还有什么意思。我拿出撒娇的功夫使劲缠着她:“好姐姐,我就下去玩一会,咱们不告诉爹爹就是了。”
“小姐……你就别任性了。”梅子最拿我没辙,口气已经松了。
“让我去玩会嘛,你看人家都有爹娘陪着,我都整天见不到娘……”说着说着,我眼圈就红了。
“好了好了,小姐你别哭了,这是在街上呢。”梅子慌忙拿手绢给我擦擦眼睛:“那说好了,就去玩一会,早点回去,老爷还等着咱们呢。”
我一听立刻破涕为笑:“梅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一定听你的。”
梅子无奈的摇摇头:“杏子,你在这陪着小姐和淑莲小姐,我去找个稳妥的船家。”
杏子答应着,陪我到湖边的枫树下等着。

淑莲看近前没人,刮刮我的脸,笑着说:“瞧你这么大还会哭鼻子呢。”
“我才没哭。”我挡开她的手去呵她痒。
“小狗哭了。”她也不甘示弱。
“敢说我是小狗,看我拧你的嘴。”
……
我们就在这里闹成一团,不多会就听见梅子喊:“两位小姐,快过来吧。”
“走啦。”我和淑莲慌忙整整衣鬓往那边过去。梅子雇的是条不大不小的船,船上只有母女两个,舱里布置的清爽简洁,正和我的意。我们四个人坐好了,那妇人就去撑开船,女孩把桌子擦的锃亮,摆下茶点:“两位小姐想吃点什么,只管吩咐我。咱们这船虽小,鱼虾都是新打上来的。小姐们吃惯了大席,别嫌弃咱们这手艺粗糙。”

真是个伶俐的孩子,我笑着点头:“我们也不是什么大家小姐,没那么娇贵。拣你拿手的做两个来就是。”
“哎,小姐您稍等,马上就好。”女孩利索的出去准备。
我和淑莲吃蜜饯吃的都有点口渴了,就去倒茶喝。那茶水微微泛黄,带着莲子清香,乍一入口有点苦味,喝下去之后就变的甜丝丝的。看着岸边渐渐远去,水面泛着锦缎似的波纹,又着这样爽口的莲子茶,刚才的疲劳全都没影了。

“菜好了。”不多时,那女孩一道道布上来。糖醋湖鱼、清蒸闸蟹、凉拌脆藕、水煮红菱,还有几个时令小菜。虽不是希罕东西,可这新打上来的到底是味道不同。
“小姐们要不要饮酒?自家酿的,拿今年的新米配了菱米蒸了,盛到细瓷坛里,浸上莲蕊,再拿荷叶封了口,不过酵个把月,酒气很浅,香香甜甜的,最适合女孩家喝了。”
我在家到也能喝两杯,听她这一说,也有点想尝尝。只是爹爹嘱咐过,不可在外饮酒。梅子又在一边瞧着,恐怕是不成了。果然,我侧头一看,梅子在轻轻摇头。能来乘船已经难为半天了,我也不敢太放肆,于是对那女孩说:“不用了,我们不饮酒。”
“行,小姐们不饮酒,那就喝碗粥吧?细米熬的,拿荷叶梗当柴烧,粥熬出来也带清香。刚出锅,过了阵风,不冷不热正好喝。”
我忍不住“嗤”的一笑:“这丫头嘴真巧。好吧,给我们一人盛一碗来。”
“哎,您等着。”

我们正吃的高兴,忽然“砰”的一声巨响,小船猛的一晃,我们都摔倒了,菜汤泼洒的满身都是。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巨响,接着就是天旋地转,小船倒扣过来,把我们都抛进水里。我只觉得冰冷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惊骇的想要大叫,但是湖水灌到口鼻中,发不出声音。我拼命挣扎,却沉的更快了……

“小姐!小姐!”耳边传来一阵哭泣声,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到杏子和梅子正拉着我的手大哭。淑莲也吓的不轻。我身上还湿漉漉的,看样子离刚才落水不过一会功夫,可我觉得像过了十几年那么久。
“好了,小姐没事就好,别哭了。”梅子一边擦泪一边劝着杏子。
我看看这四周,不像是刚才的船,就问梅子:“是谁救了咱们?”
杏子说:“是一位公子把咱们救到他船上的,现在正往岸上去呢。”
“是吗?”我赶忙起身:“那要去好好谢谢人家。”
梅子按住我肩膀:“先上岸换了衣裳再说吧。”
杏子插嘴:“谢什么,他还得给咱们陪不是呢,就是他的船把咱们的小船撞翻了。”
啊?我愣住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梅子解释说:“那位公子也是雇了船游湖的,只是他雇了条大船。没想到刚刚有条小船向他的大船冲过去,他为了躲那小船,不小心把咱们的船撞翻了。他说要上岸找个郎中给咱们看看,怕着了凉什么的,还说要赔咱们银子。”
听了梅子转述的这话,我心里的火消了不少。他既不是故意的,我也没什么大碍,就不用跟他计较了。回到我们自己的马车上换了衣裳,再出来时只见一个穿墨蓝袍子的公子等在路旁。
梅子悄悄一指:“就是他。”
那公子看到我们出来,快步走上前来向我们深深一揖:“在下失手,累小姐们受惊。实在是罪该万死!还请小姐恕罪。”

我赶忙闪过半身,回道:“公子言重了,既是失手,不必放在心上。”
他抬起头来,一脸惊羡模样赞叹:“想不到小姐心胸如此宽大,竟是位女中豪杰。失敬了!”
我脸上一红,心想:他到是挺会说的。不过像我这样刚从生死关头回来就如此镇定的女子必定是少数,他的话也算在谱。
他又说:“现在虽不是冬天,水也有些冷的,不如我们一同回城,找个郎中来看看罢。”
我想,反正也不能再玩下去了,不如早点回去,于是点头答应。
我和淑莲上了马车,他就骑马跟在一旁。看他上马时身手矫健,我心中一跳,莫非他学过武?
果然,淑莲趴在我耳边悄声说:“这位公子好本事呢,刚才咱们落水,他竟踏着块木板跳下湖,一手一个就把咱们捞起来了。”
“是吗?”我掀起帘子,从窗子偷偷看他。
“嘻。素秋你该不会看上他了吧?”淑莲取笑我。
我脸上一红,啐她一口,不说话。
淑莲说:“素秋呀,我看你们俩还真挺般配的,他是你喜欢的那种,而且看样子他也对你有意思哟。”
我假装生气的说:“再胡说就把你丢到路边!”
淑莲一点也不害怕,咯咯的笑个不停。

进了城,先去医馆找郎中看了看,没什么事。又去淑莲家送下她,她娘听说她落水,赶忙拉着问长问短。她爹一看,扯着那位公子就让他赔钱,拿了钱头也不回就去酒肆。我不禁有些同情的看着淑莲,而她就跟没事似的跟我挥手道别。

到了我家,娘果然还没回来,爹爹已经开始准备饭菜了。我留他在客厅歇会,让梅子去叫爹爹过来。
不知梅子是怎么跟爹说的,他走的那么急,脚步都有些踉跄。一看到我,急忙把我拉进怀里:“秋儿,你、你可伤着哪儿没有?”
我笑着摇摇头:“我没事的爹。”指着那位公子:“这位是——哎呀,我还没问你贵姓呢。”
“晚辈李国龙拜见江老伯。”说着施了个大礼。
爹爹不习惯跟外人打交道,手足无措的说:“哎、哎,不用多礼……”
李公子就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又说:“让小姐受惊,晚辈实在惭愧的很,不知道怎么补偿。”
爹爹说:“没事也就罢了。”
我悄悄冲他一笑,我爹可不是淑莲她爹那样。

闲聊了一阵,眼看天就快黑了,娘还没回来。不用说,她又忙的忘了。我跟爹爹说:“咱们别等了,留李公子在这吃顿饭吧。”
爹爹有些犹豫,我就缠着他撒娇:“爹,娘哪年早回来过?咱们总不能让客人等到半夜吧?”
爹耐不住我哀求,终于答应下来。我高兴的对李公子说:“今天是我生日,我娘店里忙,回不来。李公子不嫌弃的话,留下来吃顿饭吧。”
“哎呀,想不到是小姐芳诞,没准备什么礼物,实在失礼。”
我抿嘴一笑,揶揄他:“下次带来我也不嫌弃。”
他正容说:“一言为定!”

掌灯时候,我们刚摆上饭菜,娘的贴身丫头房姨回来了。爹爹倒像作贼被抓了似的,诺诺的说:“阿房,那个,秋儿请了客人,我们……”
房姨是娘的陪嫁丫头,在家里说话比爹还惯用,爹怕她就像怕娘一样,所以我也不怎么喜欢她。可礼数是不能少的,我只好上前说:“房姨,娘她什么时候回来?”
房姨看了我们一眼,不冷不热的说:“姑爷,小小姐,我们小姐说了,今儿铺子事忙,晚点回来,让你们别等她。”
我心里一喜,赶忙说:“是,那您跟我们一块吃吧?”
房姨说:“不了,我拿了账本就回去。你们慢慢吃。”说着就去厢房了。
有这个信,爹爹才放心跟我们吃饭。
那李公子十分健谈,听他说来,他是邺州人士,家中是做茶叶买卖的,他这次一人来到永安是先探探门路,若是合适,就往这贩卖。他在外面闯荡的多了,说起一些有趣的见闻让我听的不禁入了迷。这个生日算是我十六年来最开心的一回。

转眼间五六天过去了,我又恢复了读书刺绣的无聊生活。上次李公子走时说要还席,可一连几天都没信,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正在无聊的发呆,杏子忽然过来说:“小姐,舅老爷和舅太太来了,老爷让您过去。”
唉,我把书一抛:“知道了,我换过衣裳就去。”
表舅和舅妈就是娘在这里唯一的亲戚,我也不喜欢他们。娘对他们可好的很,特别是对表舅,比对爹爹还好。表舅是御前侍卫,吃皇粮的,人又高大威武,娘一见了他就笑眯眯的。我听说,当年娘是想嫁给表舅的,可惜舅姥姥不同意,说娘家里没根基,配不上表舅。后来给表舅娶了府尹家的小姐,娘才嫁给爹爹的。
到了前厅见过表舅和舅妈。舅妈就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她其实是个温柔慈祥的长辈,就是为着表舅的关系,我对她也亲热不起来。
后来舅妈就跟爹爹说:“妹夫,秋儿今年也十六了,可有婆家了?”
爹爹憨笑:“都给我宠坏了,哪有人看的上?”
舅妈笑了:“你瞧这孩子模样也好,手艺也巧,还识文断字的,比那大家的小姐也不差什么,谁敢说不好?前日我娘家亲戚来走动,说是有个侄儿今年十八了,也是一表人才,读的好书,明年就能赶考,那功名是少不下的。不知道妹夫可愿意?”
我一听大急,连连对爹爹使眼色。
爹爹不大好意思的说:“嫂子也知道,我们家的事,都是你妹妹说了算,这事得跟她商议。”
表舅大笑了几声,拍拍爹的肩膀:“妹夫,你好歹也是个男人,怎么能这样懦弱。”
舅妈也笑了:“我知道,今儿就等着妹妹回来跟她说说吧。”又对表舅说:“这夫妻两个总得有个能主家的。妹妹在外头能干,妹夫管家也行么。”
表舅笑着不说话,爹爹在他们的笑声中显得更矮小了。

我心里急的像猫抓的似的,一直祷告铺子里事多点,最好是拖住娘。头一次巴望娘不要回来那么早,可是表舅来了,娘就是有天大的事也会先放下的。果然,老天爷听不到我的祷告,没过小半个时辰,娘就已经回来了。
我把心一横,暗想:他们要是替我答应下来,索性我就明着拒绝。大不了给娘骂一顿,有爹护着我也没事。
舅妈把那亲事一说,娘却没立即答应,而是说:“嫂子的眼光是错不了的,只是我们家这个丫头给她爹惯的不成样子,若日后有什么不好,倒让嫂子落埋怨。不如这样吧,明春那孩子不是要来赶考?先让他们见见面,要是处的来,以后自然也没的埋怨别人。”
舅妈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于是说:“到底是妹妹想的周到,那就这么着。”我一听,简直想扑到娘怀里大叫一声。他们再说什么闲话我都没听进去。

这几天我更加心急的盼望李公子来。从清晨等到黄昏,觉得一天比一年还长。
八月二十五这天,天色阴沉的厉害,厚厚的云层像是锅盖似的。我一看心里就凉了半截,看样子要下大雨了,李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
谁知刚吃过早饭,就有个小厮来送信,说李公子的生意忙完了,订了云凤楼的酒菜,晚上到我家来吃饭。我一听,赶忙答应下来,又去告诉爹爹。爹爹看样子不是很高兴,大概是担心娘吧。都要变天了,娘还在铺子里忙。

等啊等,好容易等到天黑,李公子终于来了。他今天穿了身鲜红的袍子,整个人显得格外有精神,我看着他,脸都要红了。他拿出一双白璧送给我,说是生日礼物。这么贵重的东西,到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爹爹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既然李公子有心,秋儿就收下吧。”
我接过白璧,心里暗暗奇怪:爹不是贪财的人,怎么会……哎呀,莫非爹爹有意要……要把我许配给他么?想到这里,我只觉得心口突突直跳,耳根都在发热,几乎不敢与他的目光相对。
外面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凉风飕飕的吹着。云凤楼的伙计们抬的抬,端的端,凑了一大桌子菜,还有陈酿佳酒。
李公子说:“江老伯,我看您家里下人也不多,不如留下几个伙计伺候,吃完了也好让他们顺道把盘碗带回去。”
爹爹看看我,又看看那些五大三粗的伙计,好像有点不愿意。大概是碍得我在,不合让那些男人来伺候。
李公子一看就明白了,赶忙又说:“留下两三个人就成,让他们在外头廊子上侯着,不会妨碍小姐的。”
爹爹这才点头答应。其他的伙计拿了赏钱就回去了。

今天晚上又跟上次不同,李公子不再说太多话,只是不住的拿眼瞅我,看的我怪不好意思的。
夜色深了,外面的风刮的门窗呜呜的响,雨点渐密,让人听着心里都发颤。
李公子喝的脸庞发红,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又倒了一大碗酒递给爹爹:“来,江老伯,我再敬你一碗!”
爹爹打个嗝,摆摆手说:“不……不能喝了……秋儿……你下厨去……做碗醒酒汤来……”
啊?我微微一楞,看爹爹醉的那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站起来。李公子拦住我说:“让丫头们去就是了,外头风大,小姐当心着凉。”
就是嘛,爹爹怎么让我去做汤。我顺势又坐下来,招呼梅子杏子去下厨。
爹爹醉的厉害,不等汤来,就伏在桌子上了。我赶忙过去扶他:“爹,你怎么样?”正想招呼李公子帮忙,抬头一看,却大吃一惊!那李公子目露凶光,大喝一声:“动手!”
外头那三个伙计应声冲进来,竟拿着明晃晃的刀剑!我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大力推来,身子飞出去老远,跌在后厅门口。爹爹猛然起身,从桌子下抽出一把刀,跟他们打成一团。

李公子竟是强盗?爹爹又怎么会武?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容我想清楚,只听一个人惨叫一声,头和身子分成两节滚到一旁,接着另一个闷哼一声,被爹爹刺中心窝。
李公子喝骂:“老匹夫,想不到你……”还没说完,第三个伙计喷出一大口血,也倒了下去。李公子边往外退边说:“你等着!”
爹爹一声不语,跟着追出去。
我的手脚都在发颤,爬起来刚走了没两步,脚下一滑,又摔倒了。伸手一摸,竟是满地鲜血!我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什么事也不知道了。

当我醒过来时,已经躺在娘温暖的怀里了。我一看到娘,不禁放声大哭:“娘!爹爹……爹爹……”
娘拍拍我的背,温声说:“你爹没事,不怕不怕。”
我这才松了口气,无力的倒在床上。那一幕幕骇人的景象又在眼前掠过,让我浑身发抖。娘给我掖掖被角,起身说:“我还要去前面瞧瞧,你好好睡一觉,醒了就没事了。”我点点头,闭上眼睛。可是我又怎么能睡的着?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到底不放心,起来披了衣裳,打算去爹娘房里看看。
路过前厅时,那还亮着灯。我心头一跳,悄悄的从后门走过去,顺着门缝往里看。厅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娘坐在那里拿着账簿在翻,房姨站在她身后拨着灯芯。
娘淡淡的开口:“都收拾好了?”
房姨说:“是。”

过了一会,管家刘伯从外面急匆匆的进来,身上都淋湿了。
“太太,外头都禁严了,舅老爷带了兵在搜查呐,还有两条街就到咱们这了。”
娘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去换身衣裳吧。”
刘伯下去了,房姨看着娘:“小姐……”
娘摆摆手:“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有数。”

一阵低低的咳嗽声响起,我仔细一看,竟是爹爹过来了。他脸色很不好,手按在心口上,一路走一路咳。
娘赶忙站起来扶住他:“让你歇着,你怎么又起来了?”
爹爹握了娘的手:“雅儿,我不能连累你们,我……咳咳……我去投案吧!”
“不成!”娘缓慢而坚决的说:“这一家上下,哪个不姓江?你走了让我们娘几个怎么过?”
“雅儿……”
“什么都别说了。阿房,送老爷回去歇着,这儿有我呢。”
“是。”房姨扶着爹爹:“姑爷咱们走吧。”

不多会,外面传来叫门声。娘叫人把门打开,只见表舅带了一队兵进来了。我心里砰砰直跳,只觉得他们是要对爹爹不利的。
娘做出有点吃惊的样子:“出什么事了,阿宝?”
表舅说:“他们在外头巡逻的遇到命案,死了十几个人。都是一刀毙命,手法很像是二十年前大闹皇宫,刺杀三王爷的那个飞天一刀。手下人说他也受了伤,应该跑不出城去,现在全城紧急搜捕呢。”

娘“哎呀”一声站起来:“我的铺子不会有事吧?”
表舅止住她:“先别管铺子了,把家人都叫出来,我们要登记。还要进去看看。”
娘有点不悦:“我们家也得搜?”
表舅说:“我家也一样。”
娘只好叫:“阿房,阿房——”
房姨从后院过来:“小姐,有什么吩咐。”
“把家人都叫出来,官差要登记搜查。”

过了一会,家人们三三两两都出来了。爹爹也出来了,看上去虽然还有点虚弱,但是脸色红润了许多,也不咳了。我也从后门出来,站到爹爹旁边,小弟睡的迷迷糊糊,看着那些凶巴巴的官差,害怕的抱着我的胳膊。我其实心里也很怕,但是还强做镇定。
过来一个拿笔墨的官差,一一问了我们的姓名年纪,记在一个簿子上。那些当兵的去后院搜查,表舅就跟娘说了几句闲话。又说爹爹:“我看妹夫没大有精神,身上不好?”

爹爹叹口气说:“那年冻伤了就落下了毛病,一到阴天下雨就腿疼。”
表舅说:“雅儿也别只顾着铺子,抽空也得管管家里。”
娘只管答应着,表舅突然又想起什么来:“今天有人说看见你家来了客?”
我猛的一阵紧张,忙忙的说:“是,是我请的客人。”
表舅看了我一眼:“哦?熟人?”
我点点头:“是,那天游湖遇到的。上次我过生日来吃过饭,今天是来还席的。”
“噢。”表舅没再多问,那些搜查的差人也回来向他报告说没什么异常。表舅说:“那你们早点歇息吧。”然后就走了。

关上大门,我长长松了口气,只觉得背上冷飕飕的,都给汗湿透了。爹爹有些撑不住了,娘和房姨赶忙扶他回房去。
这一夜又是惊吓又是劳累,把我折腾的够呛,第二天足足睡了一整天。傍晚时候我去给爹娘请安,在外头长廊上看见房姨正在跟娘说话。
房姨说:“咱们药铺的跌打损伤药都给封了,来买的必须拿着盖了官印的药方才行,官差每天都要来核对, 一两也拿不出来。这可怎么办?”
娘想了想,小声跟房姨说了几句,房姨有些吃惊:“这……”
娘说:“救人要紧,快去。”

房姨走了,我才上前低声说:“娘,都是我不好,引了贼来……”
娘拍拍我的手:“不怪你,那贼人早就盯上咱们家了。”
我含着泪点点头:“爹怎么样了?”
“不碍的,静养几天就好了。”

这天夜里,我家的药铺起了大火,大多数药材都烧了个干净,但是娘一点也没难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爹的身子也好起来了。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这世上的事,未必都是表面看起来的样子。爹和娘看起来平平淡淡,但是他们的情分是真挚而深刻的。那李公子看起来是个好人,实际上是个强盗。经过了这件事,我觉得自己长大了很多,再看娘时,只觉得可敬可亲,心里也不再别扭了。

这天一早,我去给爹娘请安,听见娘说:“天气冷了,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不如我陪你去南方住些日子,顺道游玩?”
爹爹的声音温和依旧:“不用了吧,你走了铺子谁照看?”
娘笑了:“管它呢,先关了门吧。”
我推开门大声说:“娘,铺子就让我照看吧,我也该学点东西,帮您分忧了。”

初升的阳光照在我们一家人身上,灿烂无比。
[完]
去年燕子来,帘幕深深处。香径得泥归,都把琴书污。
今年燕子来,谁听呢喃语?不见卷帘人,一阵黄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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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楼主的这个帖子以后,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震撼啊!为什么会有如此好的帖子!我纵  

横网络bbs多年,自以为再也不会有任何帖子能打动我,没想到今天看到了如此精妙绝伦  

的这样一篇帖子.楼主,是你让我深深地理解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谢谢你!在  

看完这帖子以后,我没有立即回复,因为我生怕我庸俗不堪的回复会玷污了这网上少有的  

帖子.但是我还是回复了,因为我觉得如果不能在如此精彩的帖子后面留下自己的网名,  

那我死也不会瞑目的!能够在如此精彩的帖子后面留下自己的网名是多么骄傲的一件事  

啊!楼主,请原谅我的自私!我知道无论用多么华丽的辞藻来形容楼主您帖子的精彩程度  

都是不够的,都是虚伪的,所以我只想说一句:您的帖子太好了!我愿意一辈子的看下去!  

这篇帖子构思新颖,题材独具匠心,段落清晰,情节诡异,跌宕起伏,主线分明,引人入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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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艺术的角度而言,这篇帖子可能不算太成功,但它的实验意义却远远大于成功本身.正  

所谓:"一马奔腾,射雕引弓,天地都在我心中!"楼主真不愧为无厘界新一代的开山怪!本  

来我已经对这个社区失望了,觉得这个社区没有前途了,心里充满了悲哀.但是看了你的  

这个帖子,又让我对社区产生了希望.是你让我的心里重新燃起希望之火,是你让我的心  

死灰复燃,是你拯救了我一颗拨凉拨凉的心!本来我决定不会在社区回任何帖子了,但是  

看了你的帖子,我告诉自己这个帖子是一定要回的!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贴啊!苍天有  

眼啊,让我在优生之年得以观得 如此精彩绝伦的帖子!楼主的话真如"大音希声扫阴翳",  

犹如"拨开云雾见青天",使我等网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晴天霹雳,醍醐灌顶或许不  

足以形容大师文章的万一;巫山行云,长江流水更难以比拟大师的文才!黄钟大吕,振聋发  

聩!你烛照天下,明见万里;雨露苍生,泽被万方!透过你深邃的文字,我仿佛看到了你鹰视  

狼顾,龙行虎步的伟岸英姿;仿佛看到了你手执如椽大笔,写天下文章的智慧神态;仿佛看  

见了你按剑四顾,江山无数的英武气概!楼主,你说的多好啊!我在社区打滚这么多年,所  

谓阅人无数,见怪不怪了,但一看到楼主的气势,我就觉得楼主同在社区里灌水的那帮小  

混蛋有着本质的差别,那忧郁的语调,那熟悉的签名,还有字里行间高屋建瓴的辞藻.没用  

的,楼主,就算你怎么换马甲都是没有用的,你的亿万拥戴者早已经把你认出来了,你一定  

就是传说中的最强id.自从社区改版之后,我就已经心灰意冷,对社区也没抱什么希望了,  

传说已经幻灭,神话已经终结,留在社区还有什么意思.没想到,没想到,今天可以再睹楼  

主的风范,我激动得忍不住就在屏幕前流下了眼泪.是啊,只要在楼主的带领下,社区就有  

希望了.我的内心再一次沸腾了,我胸腔里的血再一次燃烧了.楼主的话概括扼要,一语道  

出了我们苦想多年的而不可得答案的几个重大问题的根本.楼主就好比社区的明灯,楼主  

就好比社区的方向,楼主就好比社区的栋梁.有楼主在,社区的明天必将更好!楼主你的高  

尚情操太让人感动了.在现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的金钱社会里,竟然还能见到楼主这样的  

性情中人,无疑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让我深深感受到了人性的伟大.楼主的帖子,就好  

比黑暗中刺裂夜空的闪电,又好比撕开乌云的阳光,一瞬间就让我如饮甘露,让我明白了  

永恒的真理在这个世界上是真实存在着的.只有楼主这样具备广阔胸怀和完整知识体系  

的人,才能作为这真理的唯一引言者.看了楼主的帖子,让我陷入了严肃的思考中,我认为  

,如果不把楼主的帖子顶上去,就是对真理的一种背叛,就是对谬论的极大妥协.因此,我  

决定义无返顾的顶了!楼主,在遇到你之前,我对人世间是否有真正的圣人是怀疑的;而现  

在,我终于相信了!我曾经忘情于汉廷的歌赋,我曾经惊讶于李杜的诗才,我曾经流连于宋  

元的词曲;但现在,我才知道我有多么浅薄!楼主的帖子实在是写得太好了.文笔流畅,修  

辞得体,深得魏晋诸朝遗风,更将唐风宋骨发扬得入木三分,能在有生之年看见楼主的这  

个帖子.实在是我三生之幸啊.看完楼主的这个帖子之后,我竟感发生出一种无以名之的  

悲痛感――啊,这么好的帖子,如果将来我再也看不到了,那我该怎么办?那我该怎么办?  

直到我毫不犹豫的把楼主的这个帖子收藏了,我内心的那种激动才逐渐平复下来.可是我  

立刻想到,这么好的帖子,倘若别人看不到,那么不是浪费楼主的心血吗?经过痛苦的思想  

斗争,我终于下定决心,我要把这个帖子一直往上顶,往上顶到所有人都看到为止!我现在  

终于明白我缺乏的是什么了,正是楼主那种对真理的执着追求和楼主那种对理想的艰苦  

实践所产生的厚重感.面对楼主的帖子,我震惊得几乎不能动弹了,楼主那种裂纸欲出的  

大手笔,竟使我忍不住一次次的翻开楼主的帖子,每看 一次,赞赏之情就激长数分,我总  

在想,是否有神灵活在它灵秀的外表下,以至能使人三月不知肉味,使人有余音穿梁,三日  

不绝的感受.楼主,你写得实在是太好了!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把这个帖子顶上去这件事  

了.楼主,我支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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