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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天涯社区]{gj老三作品}我爱上你势不可挡的淫荡!

  六十七
  
  陈倩终于不闹了,我却再无法入眠。这些年,我一直把那个人死死压在心底,连梦都不敢去梦见。但此刻她却面目模糊地钻进来,竟是怎么也赶不开。
  
  世界上最心酸的事就是做一个债主,这笔债是没有欠条的,全他妈湮没在轻飘飘的旧时光里,而你连回忆、清算的勇气都没有。但是一个人,欠了你那么多钱,你怎么可能把她忘掉?
  
  几年后,当我回到万州,终于有勇气去面对陈娟,我说,你欠我的钱怎么办?她愣了半天说,我请你吃饭,把它一笔勾销?我恶狠狠地说,好啊,不过请一万顿饭也还不清。她默默无语。我呵呵笑着,仔细听头顶上音响里飘下来的歌声,觉得自己的心肠,硬的更硬,软的更软,象《怒火救援》里的丹泽尔华盛顿,硬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软的如十八郎当小儿女般多愁善感,要被这歌声逼下泪来。
  
  那首歌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说的是我那几年悄悄潜回万州,在每一条街道上贼心不死,却又近情情怯。
  
  我和陈倩的努力并没有见效,半个月后,她的那位远房姨妈照例前来拜访,令她大为沮丧。
  
  从此,她对生意上的事漠不关心,不闻不问,一天头不梳脸不洗,把自己关在家里,查阅各种资料,请来各路各色高人――包括附近产子成群的英雄妈妈、招摇撞骗的江湖游医、一脸晦气的尼姑神婆。每天回家,等待我的不再是回锅肉和麻婆豆腐,老远能闻到一些非常非常可疑的药香,一到睡觉的时候就提心吊胆,不知道她又要搞出什么连玄女素女都闻所未闻的花样。就连我们的新床也深受其害:它既是一个复杂的军事工事,越来越多的枕头和东洋西洋那些莫名其妙的辅助设备堆砌成的掩体,完全能够愉快应付从原子弹到芥子气的各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同时还是研究造人工程的档案馆和博览会,摆满了道家的符咒、佛家的谒语、圣母玛丽亚的画像,纸质的、电子文本的性学和遗传学教科书。我们所有的良好睡眠,都被淹没在每晚无休止探讨各种奇技淫巧的文山会海中。
  
  一个月后,她的亲戚照来不误,比宁波火车站的火车还要准点,倒发现自己成了古文字学家、历史学家、生物和生理学家:对梵文版的《爱经》倒背如流,了解孔子、耶稣的母亲神秘怀孕的每一细节,能够手绘并详解脱氧核糖核酸双螺旋形成的拓朴结构。
  
  我心里也有些发慌,能不能生孩子倒在其次,这样下去,她非发疯不可。我不止一次地劝她说,着什么急呀,等我们钱挣够了,再慢慢来做这个事,不就是生个孩子嘛,本来很简单的,不要搞太复杂了。
  
  她披头散发,咬牙切齿地说,不行,要是生不出孩子,那我还是什么女人?
  
  我说你不是女人是什么,难道我是同性恋?
  
  女人一旦认定了做某件事,是很难扭转过来的。但我虽然心里还在勉强配合,身体却快要不能答应。每晚做那种事,她的兴趣根本不在过程本身,而在最后能否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十分败兴倒胃。
  
  正在这时,老家来了一个恰如其分的救援电话,说是舅舅快不行了。舅舅对我一直疼爱有加,十分想见我最后一面。我接到电话后很难过,立即给陈倩说必须回家一趟。
  她说,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我说,都走了,这厂子还搞不搞?
  
  她一想也是,只得答应。
  
  临走那晚,刚吃完晚饭,她就催我上床。
  
  我说,急什么,才吃完饭啊,还让不让我活了?
  
  她说,你这一走好几天,岂不是要把大事耽搁下来?今晚必须得多做几次,看看效果。
  
  我和颜悦色地说,老婆,今晚月光这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你看你这段时间,一门心思研究这个事情,人都成这副样子了,我很心疼啊。
  
  她心里十分受用,忙不迭撒娇。我们一起拖着就在桑树村四下逛了一圈。走到一片桑果园里时,正是风清月明,桑树哗哗轻响,天地轻快摇曳,我们静静坐下来享受。
  
  我说,这月亮真好,我小时最喜欢看月亮。我们老家屋前是一片柑桔林,后边是一片竹林,我那时候喜欢就在竹林里走来走去,看月光从竹叶间穿下来。不知道老家今天天气如何,我父母这会儿看得到不?唉,可惜我舅舅看不到几个月亮了。
  
  陈倩说,老公,要是我们自己有了孩子,这会儿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看月亮那才好。你看这月亮下面,有多少人正在忙忙碌碌地生孩子呢?有多少孩子就在这一刻钻出妈妈的肚子呢?肯定是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可惜分散了,想想那场面要是都摆在一处,还真够壮观的。
  
  要是以往,我听陈倩这番话,肯定烦燥起来,可今天感觉轻爽,她痴呆呆地样子,倒在我心里播下几念温柔,情不自禁地揽住她,在她脸上一吻。
  
  她悄悄问,感觉来了?来了我们赶紧回家做。
  
  我说,就在这里做嘛,象第一次那样。
  
  第二天,我到宁波坐上了回重庆的飞机。一出江北机场,居然就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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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楼主的这个帖子以后,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震撼啊!为什么会有如此好的帖子!我纵  

横网络bbs多年,自以为再也不会有任何帖子能打动我,没想到今天看到了如此精妙绝伦  

的这样一篇帖子.楼主,是你让我深深地理解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谢谢你!在  

看完这帖子以后,我没有立即回复,因为我生怕我庸俗不堪的回复会玷污了这网上少有的  

帖子.但是我还是回复了,因为我觉得如果不能在如此精彩的帖子后面留下自己的网名,  

那我死也不会瞑目的!能够在如此精彩的帖子后面留下自己的网名是多么骄傲的一件事  

啊!楼主,请原谅我的自私!我知道无论用多么华丽的辞藻来形容楼主您帖子的精彩程度  

都是不够的,都是虚伪的,所以我只想说一句:您的帖子太好了!我愿意一辈子的看下去!  

这篇帖子构思新颖,题材独具匠心,段落清晰,情节诡异,跌宕起伏,主线分明,引人入胜,  

平淡中显示出不凡的文学功底,可谓是字字珠玑,句句经典,是我辈应当学习之典范.就小  

说艺术的角度而言,这篇帖子可能不算太成功,但它的实验意义却远远大于成功本身.正  

所谓:"一马奔腾,射雕引弓,天地都在我心中!"楼主真不愧为无厘界新一代的开山怪!本  

来我已经对这个社区失望了,觉得这个社区没有前途了,心里充满了悲哀.但是看了你的  

这个帖子,又让我对社区产生了希望.是你让我的心里重新燃起希望之火,是你让我的心  

死灰复燃,是你拯救了我一颗拨凉拨凉的心!本来我决定不会在社区回任何帖子了,但是  

看了你的帖子,我告诉自己这个帖子是一定要回的!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贴啊!苍天有  

眼啊,让我在优生之年得以观得 如此精彩绝伦的帖子!楼主的话真如"大音希声扫阴翳",  

犹如"拨开云雾见青天",使我等网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晴天霹雳,醍醐灌顶或许不  

足以形容大师文章的万一;巫山行云,长江流水更难以比拟大师的文才!黄钟大吕,振聋发  

聩!你烛照天下,明见万里;雨露苍生,泽被万方!透过你深邃的文字,我仿佛看到了你鹰视  

狼顾,龙行虎步的伟岸英姿;仿佛看到了你手执如椽大笔,写天下文章的智慧神态;仿佛看  

见了你按剑四顾,江山无数的英武气概!楼主,你说的多好啊!我在社区打滚这么多年,所  

谓阅人无数,见怪不怪了,但一看到楼主的气势,我就觉得楼主同在社区里灌水的那帮小  

混蛋有着本质的差别,那忧郁的语调,那熟悉的签名,还有字里行间高屋建瓴的辞藻.没用  

的,楼主,就算你怎么换马甲都是没有用的,你的亿万拥戴者早已经把你认出来了,你一定  

就是传说中的最强id.自从社区改版之后,我就已经心灰意冷,对社区也没抱什么希望了,  

传说已经幻灭,神话已经终结,留在社区还有什么意思.没想到,没想到,今天可以再睹楼  

主的风范,我激动得忍不住就在屏幕前流下了眼泪.是啊,只要在楼主的带领下,社区就有  

希望了.我的内心再一次沸腾了,我胸腔里的血再一次燃烧了.楼主的话概括扼要,一语道  

出了我们苦想多年的而不可得答案的几个重大问题的根本.楼主就好比社区的明灯,楼主  

就好比社区的方向,楼主就好比社区的栋梁.有楼主在,社区的明天必将更好!楼主你的高  

尚情操太让人感动了.在现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的金钱社会里,竟然还能见到楼主这样的  

性情中人,无疑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让我深深感受到了人性的伟大.楼主的帖子,就好  

比黑暗中刺裂夜空的闪电,又好比撕开乌云的阳光,一瞬间就让我如饮甘露,让我明白了  

永恒的真理在这个世界上是真实存在着的.只有楼主这样具备广阔胸怀和完整知识体系  

的人,才能作为这真理的唯一引言者.看了楼主的帖子,让我陷入了严肃的思考中,我认为  

,如果不把楼主的帖子顶上去,就是对真理的一种背叛,就是对谬论的极大妥协.因此,我  

决定义无返顾的顶了!楼主,在遇到你之前,我对人世间是否有真正的圣人是怀疑的;而现  

在,我终于相信了!我曾经忘情于汉廷的歌赋,我曾经惊讶于李杜的诗才,我曾经流连于宋  

元的词曲;但现在,我才知道我有多么浅薄!楼主的帖子实在是写得太好了.文笔流畅,修  

辞得体,深得魏晋诸朝遗风,更将唐风宋骨发扬得入木三分,能在有生之年看见楼主的这  

个帖子.实在是我三生之幸啊.看完楼主的这个帖子之后,我竟感发生出一种无以名之的  

悲痛感――啊,这么好的帖子,如果将来我再也看不到了,那我该怎么办?那我该怎么办?  

直到我毫不犹豫的把楼主的这个帖子收藏了,我内心的那种激动才逐渐平复下来.可是我  

立刻想到,这么好的帖子,倘若别人看不到,那么不是浪费楼主的心血吗?经过痛苦的思想  

斗争,我终于下定决心,我要把这个帖子一直往上顶,往上顶到所有人都看到为止!我现在  

终于明白我缺乏的是什么了,正是楼主那种对真理的执着追求和楼主那种对理想的艰苦  

实践所产生的厚重感.面对楼主的帖子,我震惊得几乎不能动弹了,楼主那种裂纸欲出的  

大手笔,竟使我忍不住一次次的翻开楼主的帖子,每看 一次,赞赏之情就激长数分,我总  

在想,是否有神灵活在它灵秀的外表下,以至能使人三月不知肉味,使人有余音穿梁,三日  

不绝的感受.楼主,你写得实在是太好了!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把这个帖子顶上去这件事  

了.楼主,我支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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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其实普通人这一辈子,真正直接打交道的人并不多,可能只有一千多吧。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这个世界有几十亿人。绝大多数人不能出现在你的视野中,而与己相关的核心圈子则为数更少。慢慢想起来,张健就算我核心圈子里的人之一。看到张健的一刹那,我觉得一下子就触及到了旧时的那些生活和过往,尽管还在三百公里之外,万州的气息已迎面扑来。
  
  张健看上去有些落魄。他坐在一家小馆子里,一边对着一盆毛血旺咬牙切齿,一边象个娘们一样絮絮叨叨地讲述这些年月:毕业就相当于失业,没有钱和关系,考了两次公务员都没考上;在一家婚庆公司干了一年,又在一家快递公司干了一年,一分钱没剩下,女朋友早就不知道哪块天去了,于是跟一个老公长期在外的少妇厮混,少妇动了真情,抛家舍子要跟他结婚,吓得他连夜逃离万州,准备到外地找份工作干干。
  
  我一直觉得这三年来,我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一看到张健,我发现自己变化确实不小,成熟一些,也阴沉了一些,不再是过去那个冒冒失失的毛头小子了。我把满心的惊涛骇浪和满腹的千言万语死死压住,平静地微笑着,听张健东一句西一句诉苦,等着最期待的那个名字从他嘴里冒出来。
  
  张健似乎铁了心要把压轴的消息留到最后,说完了自己,他又逐一把全班同学的去向向我汇报。最后他说到,刘大宝在民本中学做了一名教师,参加工作不久便娶了一位同事,日子倒也过得逍遥。“龟儿子老婆已经怀上大半年了,还好民本中学隔国本路红灯区很近,非常方便。”他淫亵地笑着,拿餐巾纸用力抹嘴。
  
  我同他再干一杯,然后付了帐,背着各自的行李走出餐馆。他一边走一边说,陈娟结婚的时候,刘大宝还去参加婚礼的。我说,操,陈娟还好意思请你们?
  
  张健说,是刘大宝自己打听到,屁颠颠地跑去的,因为他想巴结人家。
  
  我有些奇怪:刘大宝巴结谁不好,巴结陈娟干嘛?让陈娟给他免电话费?
  
  张健说,你这些年对陈娟的消息一点都不清楚?我还以为你知道她的情况呢。
  
  我没好气地说,我知道个屁。
  
  张健说,也是,那种见利忘情的女人,自然是滚得越远越好,还不如那个少妇,对老子一往情深,还尽把家里的钱拿给我用。
  
  我干笑两声。
  
  张健又说,你走后没多久,陈娟就进了天龙移民开发区教育局,民本中学是归那儿管的,刘大宝既然认识陈娟,当然要去拉上关系了。
  
  这个倒不意外。我问,陈娟的老公是谁呢?
  
  张健说,听说是东南开发区的一个干部,家里挺有钱势的,老头儿是什么局的一把手。刘大宝说,婚礼搞得堂皇气派,万州区的不少头面人物都参加了。
  
  我说,那对陈娟是好事,我祝福他们。
  
  张健说,你已经得道了?我不相信你心态这么好。要是我,恨不得拿刀剁了她。
  
  我说,我现在过得也还可以,有老婆了,对我很好。
  
  张健说,那也是,陈娟那种女人,搞搞还可以,真要结婚当老婆,吃不消啊。
  
  我无声地笑了笑。
  
  本来我想直接到车站找辆大巴回万州,可是天色已经不早了,回万州还要六七个小时,决定找地方先住下。我和张健找了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儿,我愣了半天,突然想起了那个华新招待所。
  
  住下来后,张健说他本来是想到广东去,我说,反正你是乱闯,还不如来帮我,兄弟之间,不会亏待你,我对你也还放心。
  
  张健欣然同意。我便给陈倩打了个电话,说张健是我很要好的兄弟,明天就飞宁波来,让他先在厂里熟悉情况,我回去后再作安排。
  
  第二天,我给了张健我在桑树村的地址,并帮他买了张飞宁波的机票,自己就乘车回到了万州。
  
  那时万州的二期三峡移民正进入冲刺阶段,整个下半城拆得惨不忍睹,人们都说看上去象刚刚被美军狂轰滥炸过后的阿富汗。我在江边站了很久,才看出来哪里是原来的二马路、胜利路。至于窑灰坝上的那座小楼,也早不见了踪影。我和陈娟,连过去的打炮场所这个证据都灰飞烟灭了,那还剩下什么呢?
  
  通过万州电信的114台,我查到了天龙移民开发区教育局的电话。我在江边转了几圈,犹豫了很久,才打通了那个电话。我说我找一下陈娟,接电话的人恶狠狠地说:我们这是办公室!麻烦你各人打干部科去找!我问干部科电话是多少,对方甩句我不知道,就把电话挂了。
  
  没办法,我只好再打114查到了开发区教育局干部科的电话。这次电话一通,那边立即就有人拿起话筒说:你好,找哪位?
  
  这声音熟悉得让我鼻子发酸。我呆呆地握着手机,不敢说话。不敢。
  
  那边又追问了一句。
  
  我立即挂掉电话,爬上来找了个出租车直奔天龙移民开发区教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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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在教育局大楼的走廊里,我尽量让自己走得平稳。可能有些不太自然,不过这里人来人往,都是步履匆匆,倒没有人注意到。
  
  看到了挂着“干部科”标牌的房间,我走过去,闪在一边,侧耳倾听。里面说话声不断,其中也夹杂着陈娟的声音,好象在跟一个人谈什么事,音色没什么变化,不过整体上听起来,有些中规中矩,不紧不慢,不再是当年那样象出膛的子弹。
  
  站了有两分钟,突然听到陈娟说,“我马上来去给分管的副主任汇报一下。”紧接着陈娟的步子就朝门这边迈过来了。这一下无处可躲,慌乱之中,我闪进了旁边的人事科。
  
  人事科里就一个中年人正坐着看报纸。他抬起头来问,你做啥子?
  
  我一愣,脑子转了转说,我是太龙小学的,想来问一下评职称的事。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包烟递过去。那人立即和颜悦色地说,哦,你问哪方面的嘛?
  
  我凑过去帮他点烟,说,我参加工作两年了,在太龙小学教数学,今年赛课得了个全区一等奖,而且还有一篇数学论文在一家核心期刊上发表了,想问问这些对我评职称有啥子帮助,可不可以破格?
  
  他一边解释,一边翻箱倒柜地查找相关文件,我朝他桌上瞄了一眼,看到桌上的玻璃板下居然压着一张教育局职工通讯录。记数字是我的强项,我只略略一扫,就已把陈娟的手机号码印在脑子里。趁那人还在埋头找东西,我飞快地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地方。
  
  十天后,料理完老家的事务,我又离开了万州。
  
  大巴车从国本路车站缓缓驶出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娟的电话。
  
  她那边刚喂了一声,我就迅速地说,我是张无病。
  
  这时天地间一片沉默,我望望四周,大巴车上的电视正在播放默片,车窗外的尘世飞快翻滚,却安静得厉害,只看到所有的嘴巴一张一合。
  
  大约过了两分钟,我听见她在问,你还好噻?
  
  我干巴巴地回答说,很好。你呢?
  
  她说,我也很好。你现在哪儿?
  
  我又看看四周。我在哪儿?这是一个流动的坐标,如果有个交通地图或者GPS,可以建一个函数表达式。这是安放有我的青春和她的容颜的城市,她模糊的脸,距离我也许只有几千公尺,也许只有几十公尺,说不定她刚刚从这里走过,空气里还残存她的气息,说不定下一个路口,在我伸手的地方,有她心跳振动传递出来的频率。如果时光倒流,空间交错,我甚至可以看到那家昏暗的洗头店里,抱头痛哭、相亲相爱的一男一女。
  
  我说,我在浙江。
  
  她问,你在那边干嘛?
  
  我用手把电话握紧,尽量不让外界的声音传进去:我在一条大渔船上当搬运,三个月没上过岸,天天喝啤酒,吃鱼肝油拌饭,除了干活,就是吃喝、睡觉,人长得很胖了,肚子象个大圆球一样,如果再见到你可能认不出我了。
  
  她说,认得出来。
  
  我笑了一声,认得出来?你现在是公务员,是社会精英,我这样的打工崽还认得出来?
  
  她说,你的眼睛贼亮亮的,一眼都望得出来,下巴上不是还有颗痣吗?我还说过象毛老人家的。
  
  我突然恶向胆边生,粗暴地说,我倒是记得你小肚子上有颗痣!
  
  她居然有些惊慌,说,你等一下,我有个办公电话打进来了。
  
  我果断地摁掉电话。
  
  兴许是那一夜的野合收到了奇效,我回家后过一个月,陈倩的大姨妈都没来。但我们都不太肯定,于是就到医院作了个检查,得以了确认:她成功怀孕了。
  
  但是好消息来的同时,也有个坏消息。
  
  医生说,陈倩小时候做过心脏换瓣手术,虽然后来情况一直比较稳定,但这种情况怀孕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一方面,妊娠和分娩会加重心脏负担,另一方面,就算坚持到最后,临盆时也可能会出现大出血。
  
  陈倩问,那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医生说,乐观地估计,有百分之五十吧?
  
  陈倩腾地站起来,拉起我就往外走,只要有百分之五的机会我就要!
  
  回到家,我说,这可不是开玩笑,我看这个孩子暂时不要了吧?
  
  陈倩说,我这身体反正就是这个样子,现在不要,那什么时候要?
  
  我说,要不去找你父母商量一下?
  
  陈倩说,你傻呀?我们结婚他们都不同意,现在生不生孩子,他们会管吗?
  
  我说,我当然也想要孩子,但是这个风险确实太大了。
  
  陈倩说,做什么没风险?就算完全健康的女人,怀孕也还有千分之几的危险性呢。
  
  我盯着她,不知道怎么说好。
  
  她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说,问什么。
  
  她说,陈娟是谁?
  
  我一下子呆住了。
  
  她说,你这趟回来后,有三个晚上说梦话都喊到了这个名字。
  
  我镇定下来,哦,就是我的初恋情人嘛。
  
  她走过来,那你还不老实交待?是不是很漂亮?这次回去是不是见着她了?肯定还旧梦重温了吧?
  
  我叹口气说,见着了,也没见着。
  
  她说,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回去到她坟前去了趟。
  
  她惊奇地问,死了?
  
  我沉痛地点点头。
  
  她有些不信:不是吧?
  
  我缓缓地说,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我们一个村子的,有一段时间是同桌,慢慢有了感情,可就在临毕业前一个月,她查出有白血病,就退学治疗去了。后来没过多久就死了。
  
  陈倩相信了我的鬼扯,却又借题发挥说,你的名堂还不少,还有这么唯美纯情的初恋故事,要不生个孩子,说不定你哪天就溜到别的女人怀里去了。
  
  我深怕她进一步纠缠,追根究底,连忙卷了白旗。老实说,我心底也真是有个自私的想法: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可后来的事实证明,侥幸心理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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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2003年4月24日,张若非出生的前夜,陈倩躺在医院里跟我打电话,说她害怕。我因为一周前去了趟广东,回来就被隔离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当地人怕非典怕得要命,村里专门找了两个人,拿着猎枪在我家外轮班看守,见我出门就鸣枪示警,出了警戒线就要格杀勿论。
  
  我说你打电话叫你妈过来陪陪不行?她说打了,不来。
  
  我说,老婆,真是对不起啊,把你搞得众叛亲离了。
  
  陈倩说,我突然觉得我真的会死。
  
  我心里一格登,嘴上却说,这几个月出了几次状况,都化险为夷了,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相信老天爷也不会再为难我们了。
  
  陈倩问,我已经给医生说了,不管怎样,首先要把孩子保住。
  
  我说,胡说什么呢?肯定不会有事,就算真有事,也是保你,孩子可以再生,你就只有一个了。
  
  她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说,这话咒咱们孩子,真够毒的,可我爱听。我们结婚这几年了,你从没说过这么好听的话。
  
  我说,我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不喜欢煽情。
  
  陈倩沉默了一阵说,你说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
  
  我说,生下来再说吧,男女都还不晓得呢。
  
  陈倩说,我一直没给你说,怕你不高兴,是个女儿。
  
  我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她说,老早我就偷偷去医院找熟人照了B超。
  
  我说,也没什么,男女都一样。不过确实不应该,照B超有辐射的。
  
  陈倩说,我这几天老在琢磨这名字,现在闹非典,你觉得叫张若非怎么样?
  
  我说,叫什么都好,不过是个符号而已。
  
  陈倩突然愤怒地叫起来:你老是这样!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又怎么啦?
  
  陈倩说,什么事你都是好好好,行行行,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有什么意思?我一直怀疑,你心头到底有没有我?
  
  我说,对天发誓,肯定有你。
  
  陈倩发狠说,少在这儿说这些卖乖的话!你心里一直是惦记着那个陈娟!
  
  我噎了半天才闷闷地说,都死了的人你还说什么?
  
  陈倩突然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说,怎么不说话了?
  
  陈倩声音低低地说:你心里真是没有我。这时候了还在骗我。
  
  我只好说,没有。
  
  她说,其实我早就悄悄地找张健来问过了,用话一诈,一套,张健就老老实实地把你过去的事说了。
  
  我头都大了。
  
  陈倩缓缓说,如果这次我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是劝你一句,以后找谁都可以,就是别再去招惹那个陈娟了。真的,老公,你不是她盘子里的菜,如果你再去找她,肯定会受气,肯定会被欺负,我就是在地下也会心疼的。
  
  我呆呆地说不出话。
  
  陈倩又说,爱什么呀,你只是爱她的漂亮而已,如果她是个丑女人,那么折磨你,你还会爱她吗?你这人,什么都好,却有两个毛病,一是多情,二是软弱,聪明的女人都会借这个整你,要是我没了,今后还不知道你要吃多少苦头。
  
  我微张着嘴,想说句什么,这时那边的电话却断了。我立即再打过去,那边却说关机,想必是突然没电了。
  
  我一夜没合眼。
  
  2003年4月24日,我女儿张若非来到这个说不清好坏、分不清善恶的世界,我的妻子陈倩却卸下所有包袱,到了莎士比亚说的那从未有人回来过的神秘之国。
  
  那一天,我知道了什么最令人心碎,最令人心碎的不是离别,不是失去,而是我女儿的笑容。
  
  哪怕自己的脸还皱得象个小老头,张若非却不哭不闹,张着嘴笑个不停,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抱着她心如刀割,你妈妈都不要我们了,你还笑什么呢?
  
  从那以后,每当看到张若非的笑容,我就想起陈倩,想起这个世界上,除我母亲外,惟一一个对我好到无欲无求的女人。想起她黑黑的小脸,点点的雀斑,略有些沙的嗓音,想起那个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服装厂巡视员,想起7月的千岛湖,想起21世纪的司马相如与卓文君,想起无名氏编写的《新婚夫妇性生活指南》,想起那从秦汉传过来的,几千年不曾改变的月光,曾经照在孕育了张若非的那个夜晚。
  
  听说了陈倩的死讯,她父亲一家总算赶过来了。陈母看着张若非说,这孩子怎么老是笑,也没见她哭过,不会是个傻子吧?说得我有也些害怕,不过后来发现,张若非绝不是傻子。
  
  陈父和大舅子却对我说,张无病,你出来一下,我们有些帐要算。
  
  我想,这父子俩可能觉得是我害了陈倩,所以才找我算帐吧,好啊,爱怎么算就怎么算。
  
  没料到的是,他们却说起了那笔借款。
  
  我脑子里恍恍惚惚的,大约记起帐上还有二十来万的流动资金,就有气无力地说,爸爸,哥哥,等这两天的事忙完了,我就先还你们二十万,剩下的钱半个月后一定还清。
  
  更没想到的是,我亲爱的岳父和舅子却忙不迭地说,不用,不用。
  
  我有些迷惑,也有些感动,到底还是有亲情在。
  
  大舅子说,你看,妹妹现在也不在了,她辛辛苦苦搞起来的事业,已经上了正轨,我们怎么忍心把它拖垮?
  
  岳父大人说,孩子今后怎么办?你一个男人带恐怕不行,要不放到我家里,让她婆婆和舅妈来带?
  
  我感激地说,我会好好考虑这个问题,谢谢你们关心。
  
  大舅子干咳了一声,看看我岳父。我岳父又看看大舅子,踌躇半天才说,至于那笔钱,你看这样行不行,就当作是我们投在洗水厂的原始股。
  
  我脑袋没转过弯来,愣在那里。
  
  大舅子马上接过话说,我们大概测算了一下,这个洗水厂最初的总投资大约是70多万,我们拿了50万,但这样算肯定不行,毕竟主要是妹妹和你出的力,咱们又是一家人,总不能让你还成小股了,所以我们就不管总的本钱是多少,算一半,也就是两家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这样对大家都还算公平吧。
  
  我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现在洗水厂的总资产价值差不多是300万,如果那50万算作他们投的原始股,就意味着这300万的一半是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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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帖.....下次来点更黄的
做足自己 相信自己 未来才会想着自己
一帆风顺不现实 万事如意可信度太低 自己主宰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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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没更新的啊?好久没看网络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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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事去看了看原帖,结果突破重重挖坑人的埋伏,找到最后,却没见原作者更新一章.

无奈..   原作者发话了..准备等到春节后再来大规模更新..

如果节前有时间和心情可能会更新一至两节。

想看此文的读者们,耐心等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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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好久了啊,以后打死不看没完结的小说了,一直被吊着胃口。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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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跟进吗?好想看后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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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好累哟
笑一笑,十年少,朋友,你想青春永驻吗?那就来<笑口常开>版块吧,这里将是你开心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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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这个
地方

看上去很美
◇轮回◇醉夕城
最美丽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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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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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没结果就不看了``害我今晚一直看下去...LZ吖`赶快更新吧``好多人望穿秋水等着呢!
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我终于学会了至高无上的武功------装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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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作者还没更新啊。。郁闷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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