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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天涯社区]{gj老三作品}我爱上你势不可挡的淫荡!

啥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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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时近中秋,万州天气还算暖和,但腿搁桌上的大师傅却身穿一件皮衫。他重又悠闲地抽起烟,一边瞟眼打量我,一边用脚跟把桌子敲得叮咚响。
  
  旁边那位一本正经地摊开一个笔记本,问我话:你是不是打了你们学校一位老师?
  
  我说,这也没啥子可隐瞒的,大家都已经看见了。
  
  皮衫师傅听了这话,有些吃惊地放下腿坐起身来:你小子很有种啊?经常操社会吗?
  
  我说,我不操社会,我只想操徐胜渭的妈!
  
  沈断肠在一旁怒骂道:你龟儿到这儿了还敢耍性格?不想活了索?
  
  皮衫师傅摆手止住沈断肠:徐胜渭就是被你打的老师吧?看来很有些深仇大恨嘛。
  
  我不再言语。
  
  皮衫师傅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兄弟,打人是不对的,不过这也不算多大个事儿,但你要在我们面前穿爷爷的窑裤,那可是搞错了对象。说,你为啥子要打老师?
  
  我还是不语。
  
  皮衫师傅吐出一个烟圈,呵呵笑道:好,好,有骨气!话音一落便一脚踢到我小腿上。
  
  他的皮鞋很尖,立时痛入骨髓。我弯下腰,抱住自己的小腿。
  
  他这一记无影脚干脆利落,快如闪电,连沈断肠都没想到,站在那儿脸色变了一变。只有他的同事可能早已见惯不怪,露出会心的微笑。
  
  皮衫师傅重新坐回原位,慢悠悠地说,我们今晚还有不少应酬,不可能为你这破事耽搁太多时间,你老老实实配合我们把调查搞完了,大家都轻松,少他妈的一桩麻烦。如果你还要坚持装哑巴,苦头少不了你吃的,我还要把你送到环城路去!
  
  环城路那儿好象有公安的拘留所。
  
  不过,我打徐胜渭的原因,怎么能说出口呢?一说,势必要把陈娟也带出来,损害她的名誉。我打定主意,就算被这群狗日的弄停电,也不能说。话说回来了,前不久某届中央全会还提出了要“以法治国”,总不能为这件事就真把我弄停电。
  
  皮衫师傅等了半晌,也不见我开腔,就对沈断肠说,老沈,这可是你们学校的人,你还是代表学校给他做做思想工作,我们要先去办个案子,晚上再来!记住,要好言相劝!
  
  说完,两位大师傅起身扬长而去。
  
  送走这两位爷,沈断肠走回来说,小张,你也看到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牌坊派出所这俩师傅的脾气你不知道,搞得不好呢,真会把你送环城路的。
  
  我说,沈科,这事真没啥好说的,反正人我已经打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认。
  
  沈断肠说,这你就是胡扯了,我们党,我们保卫科的宗旨,历来是不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冤枉一个好人,凡事都要讲法律,讲程序的,不会随随便便就给人处分,总得要弄清楚来龙去脉吧?啊?
  
  我干脆就把眼睛闭起来。
  
  沈断肠阴阴笑起来,看来你龟儿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也好,老子今天要代表学校教训教训你,让你们这些小鸡巴晓得啥子叫无产阶级专政!
  
  我睁开眼睛,看见他挽起袖子,准备过来大展拳脚。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半老徐娘应声而入。
  
  这位女同志,倒是经常看见,她是学校的政教处负责人,也很擅长做思想工作,是一个在学生中知名度很高的马列主义老太太。
  
  她一进来,就冲着沈断肠问,怎么样,事情搞清楚没有?
  
  沈断肠忙说,徐主任,这个学生已经承认打人的事实了,派出所的同志刚才也在场。就是死个舅子也不说打人的原因,我正准备好好弄整他一番。
  
  徐主任正色道,我一直讲,对待学生犯错误的问题,要本着弄清事实、为学生负责的原则,慎重处理,治病救人,你们搞保卫工作的,也要学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嘛,不要动不动就搞体罚那一套,要不得!
  
  沈断肠陪笑道,徐主任说得对,我们是有点简单粗暴了,今后会注意的。
  
  徐主任说,那好吧,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来跟他讲讲道理,做做工作!
  
  看到沈断肠等退出去,徐主任转过身来笑咪咪地对我说:你是叫张无病吧?我刚刚看了你的档案,表现一直不错嘛,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娃娃,按理应该是很老实的,怎么今天就搞出这么大的事呢?
  
  我闷声说,徐主任,我打人是有理由的,但我不得说,请原谅。
  
  徐主任走近我说,原谅?你晓得我和徐胜渭老师是啥子关系不?
  
  我摇摇头。
  
  徐主任收起笑容说,他是我侄子!现在他还趟在医院里,缝了五针!刚才我哥哥,也就是他老汉从云阳老家打来电话,责怪我没把他看好,出这么大的事。
  
  我只好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徐主任凑近我,盯着我的脸说,不管你说不说,老娘这次要不把你弄脱一层皮,就不姓徐!牌坊派出所、天龙公安分局的头头我都很熟的,到时候你哭都哭不出来!
  
  说完,她起身走出去,在门口又站住,转回头,咬牙切齿地说,你等倒起坐鸡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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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等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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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哦..快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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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点,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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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很多年后我仍在想,人生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我们的自由意志,其实也是无数从原子到大分子胡乱碰撞制造出来的小概率事件,可就是这纯粹的偶然,却是人生中最大的必然。回过头再看,过往中的每一件事,甚至你踩到一粒蚂蚁,都构成驶向结局的必然列车。
  
  所以,在那些漫长难熬的日月里,我总拿这样的想法安慰自己,才能减轻些许痛失陈娟对我灵魂造成的物理性损伤。惟一的问题是,真正的最终的结局,是停留在哪一刻?是在过去,还是在未来?
  
  8年前,我可没想这么多。尽管穷得屁眼流鲜血,可是底气十足,什么样的女人都敢去泡,出了这么大的事,只觉得有种英勇捐躯的冲动,天大地大,老娟最大,其它一切的一切,还是那句话,重如锤子,轻如阴毛。
  
  所以,当沈断肠猴割割地想从我这儿弄清事情原委时,我牛皮哄哄,不屑一顾,就是坐鸡圈也没什么嘛,就在前不久,我们一个梁平的同学,跑到一年级学生的寝室里找两个小弟强索了26元烟钱,结果正值严打,被逮了去,据说要坐足十年。他被带走的那天,戴着铐子从容走上警车,面色象小马哥和江雪琴一样坚贞不屈。
  
  晚上,派出所那两位爷没来,沈断肠也不管是否非法拘禁,自己出去风流快活了,把我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我才想起,要给陈娟打个传呼,问问她现在情况如何。
  
  连接打了几个传呼,陈娟都没有回。这让我心里有些着慌,不知道是情况很严重呢,还是还在生我的气。
  
  晚上11点多,我正靠在椅子上打盹,突然有人在窗户外叫我。睁眼一看,原来是张健等几个同学。我连忙吼道,丢根烟进来,老子闷得日牛了!
  
  张健说,你莫急,我们已经给周老歪说了你的情况了,他正在找学生处和保卫科的人交涉,要把你弄出来!
  
  我喜出望外:我一个人正彷徨呐喊呢,以为这辈子就蒙冤受屈,报国无门了,想不到你们几副颜色总算没忘了拉兄弟一把!周老歪,他不是一直很讨厌我吗?
  
  周老歪就是经常给我不及格的歪脖子副教授。张健说,周老歪虽然迂腐,这些教授中还数他有正义感了,他一听说你现在还关着就很生气,说保卫科的人一点法律的常识和程序都不懂,找他们论理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沈断肠就阴沉着脸来开门了,同来的还有学生处秦主任、政教处徐主任,以及周老歪。
  
  沈断肠说,张无病,你现在可以回寝室去睡觉,但明天一早还得要来报到,这期间准离开学校,要是逃跑了,哼哼,我看谁保你都担不住这个责。
  
  周老歪在旁说,学生一时冲动打架是常有的事嘛,虽然这次打的是老师,但除了公安机关,谁也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新刑法出来了,公安传唤也还有个时限,不过,我担保他不会跑。
  
  徐主任阴着脸说,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刚才已经跟派出所的曾所长通话了,明天他们来两个人来一起研究这个案子,具体处理意见还得以学校为主!周教授,你这样关心你的学生,明天你也参加一下?
  
  周老歪说,好,我到时候肯定参加!张无病你回去休息,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
  
  徐主任冷笑一声说,怕没错误这么简单哦?打老师是违法的,是犯罪!周教授你没看到徐老现现在躺在医院有好惨,缝了十几针呢。
  
  我懒得理她,对周老歪鞠了一躬,就出去了。
  
  回到寝室,哥几个立马帮我分析起情况来。
  
  刘大头说,这样的事我以前也遇到过,不过我打的是学生,你弄的是老师,学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几爷子一研究,就把你研究到拘留所去了。
  
  张健说,不是兄弟们指责你,徐胜渭挂了你婆娘的裸体画儿,你跑去叫他摘了就是,干嘛下手那么狠?
  
  我当然不能对兄弟们说那些难以启齿的事,只好说,弄都弄了,现在能怎么办?
  
  刘大头说,这事说小就小,针尖尖一样小,说大呢,斗大个窟窿,搞不好真的要坐牢呢,无病你不能大意。
  
  我闷头不语。
  
  张健突然忸怩地说,无病,有个事给你说一下,你不要怪我。
  
  我白他一眼说,自家兄弟。
  
  他犹豫着说,今天下午正好你老汉打电话来找你,我怕你这次凶多吉少无人帮忙,就给他说了这个事。
  
  我急了,站起身破口大骂:你龟儿脑壳有包?这种事怎么能跟我家里人说?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不急死才怪!
  
  刘大头说,你莫怪张健,你还没搞懂角度,这回的纰漏出得大,你刚才没听明白徐老娘的意思,明天是“三堂会审”,估计不活动一下收不了场。
  
  我瘫坐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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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少了,希望更新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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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转帖啊   我也想作者更新的快一些。。。

在天涯又看到个好帖子..   不知道该不该转过来跟大家分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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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一夜没合眼。陈娟始终没有回传呼,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想什么,情况怎样。我很有种半夜再打一次的冲动,最终还是没打。让她知道我现在的困境,未见是件好事。
  
  一大早,沈断肠就来敲门了。这厮估计是害怕我溜之大吉,所以堵在门口。我倒不急,慢条斯理地洗漱完毕,又到食堂拿了一个甜饼,细细咀嚼。沈断肠见我磨磨蹭蹭,眼睛瞪得能把我吞下。
  
  我的审判室设在学校行政楼的一个小会议室里。我和沈断肠一前一后走前去时,陪审员们已经各就各位。主持人是学生处的秦主任,参加者有一位副校长,牌坊派出所的皮衫,徐老娘,周老歪,数学系的辅导员。
  
  副校长正在吞云吐雾,脸色莫测高深。
  
  皮衫脸朝天花板,翘着二郎腿。
  
  徐老娘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我,让我眼里发毛。
  
  周老歪扶着眼镜,看手里的报纸。
  
  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不停地摆弄着手里一叠材料。她很少和我们接触,不知道一天在辅导谁,辅导些什么。
  
  秦主任倒是笑容满面,一会儿转向左边的副校长问问题,一会儿又凑到右边的皮衫那儿征求意见。
  
  见人到齐,秦主任看看表,清清嗓子说,各位领导,同事和当事人都到齐了哈,那我们就开始了。今天这个会的主要议题是,对数学系四年级学生张无病野蛮殴打美术系讲师徐胜渭,致使徐胜渭重伤住院的事件进行查证,定性,拿出一个初步的处理意见。现在,先请保卫科的沈科长介绍一下事件经过。
  
  沈断肠倒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很平实地把了解到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他讲完后,皮衫就发问:当时那么多学生看到了,你给他们作记录没有?
  
  沈断肠说,没有,要不要再找个学生来问问?
  
  皮衫看了一眼副校长说,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虽然这只是你们学校内部的一个会议,但既然这个会议要确定是不是把这案子交到我们甚至检察机关手头,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
  
  副校长在一边点头。沈断肠赶紧就出去了。
  
  于是会场气氛又一下活跃起来。大家继续抽烟的抽烟,看报的看报,徐老娘还和辅导员探讨起护肤霜的问题。
  
  正在这时,有学生在外面喊报告。进来一看,竟是张健。他结结巴巴地说,张无病的父亲来了,我把他带过来哒。
  
  徐老娘立即跳起来说,谁叫他来的?谁叫你带他来的?
  
  副校长连忙挥手止住她说,学生的家长来了也好,我们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把情况完整地通报给他,对事件的处理,对教育学生都有好处。
  
  我的老汉,穿一件瘪脚的劣质西装,衬衣下摆露在外面,踏着人造革皮鞋但没套袜子,带一种谦卑的、讨好的微笑,出现在我的审判室里。
  
  原本我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这下不由自主地地站起来,哑着嗓子叫声“爸爸”。
  
  老汉没理我,点头哈腰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走到每一个陪审员面前,问,您老抽不抽烟?我注意到,他的左手腕上贴着一张创可贴,上面有黑色的血迹。
  
  每个人都在摆手,徐老娘更是厌恶的把脸转向一旁。
  
  老汉把烟塞回口袋,讪讪地笑着说,领导们好,老师们好,昨天下午我才听说这个事,连晚跑到乡政府场上等车,也没准备啥子东西……
  
  秦主任挥挥手说,老张,你先坐下,我们正在讨论你娃儿的问题。
  
  老汉连忙规规矩矩地找张凳子坐到角落里,说,你们忙,你们忙,娃儿是要好生教育,该日决的就日决,该打的就要黑老实打,我们做家长的决不护短。
  
  徐老娘哼了一声说,这回的事恐怕不是打骂那样简单罗,你们教育的好儿子。
  
  老汉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心里一阵发紧。
  
  这时,沈断肠带着两个美术系的学生进来了。其中一位就是那天以身体护画的小女生。
  
  该小女生,伶牙俐齿,嘴皮直翻,干脆利落地把我的罪行揭露了一番。她表情丰富,再辅之以动作,加上几句天真浪漫的“吓死我了”、“流了好多好多血啊”、“好黑人哦”,立即让在场众人对我的恶行深信不疑。
  
  老汉气得直打哆索,怒不可遏地冲到我面前,使出在家犁田的力气,扬手就是一巴掌:你个龟儿子,我在家头拼死拼活做活路,为的就是供你出来有打老现的劲头吗?
  
  这一巴掌打得重,老汉手腕上有伤,自己也疼得一缩。
  
  我颤声问:爸爸,你的手啷个哒?
  
  老汉厉声痛骂:败家子!现世报!啷个哒?每个月到砖厂挑砖找的钱就寄来给你做生活费了,家里根本就没啥子钱了,昨天听说你出这么大事,就赶紧跑出来,路上看到一条菜花蛇,我就说去把它捉起,拿到场上卖了做路费,结果咬了一口,还好没毒。
  
  徐老娘在一旁啧啧道,什么人啊,政府早就三令五申不准捕蛇,一点社会公德心没有……
  
  老汉听见,连忙回头陪笑,说下次不再捉蛇了。
  
  偏偏这时,我的电话响了起来。我掏出一看,是陈娟办公室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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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没了 早知道没更新完就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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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哦,等得人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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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这个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我抬头一扫,大家都在盯着我,赶紧按了拒绝键。
  
  但陈娟铁了心要找我,过了一阵,电话又不依不饶地响起来。我继续按拒绝,并迅速把响铃调成震动。
  
  电话放在腰间,震得我发麻。
  
  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想到这儿,我把心一横,干脆接了。
  
  陈娟的声音居然很平静。要在以往,这么几次拒接她电话,早就日娘捣逼地骂将起来。她问,你在搞啥子?我有话想给你说。
  
  我没敢回答,只是默默地听着。
  
  她问,你那边好象有点吵?有什么事吗?
  
  我低声说,没什么事,你尽管讲。
  
  她说,好。我们分手吧。
  
  我的心突然一沉,但没说话。
  
  她继续说,这两天我在想,我们其实真的是不合适,以前太幼稚,把啥子事都看得过于简单了,现在才晓得锅儿是生铁铸的,生活不是那么简单,感动几次或随口承诺就办得到的。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找不回那种信任了,当然这主要怪我,那天的事,我承认,不能光怪他胁迫,我确实很顺从徐,可能心底还有种豁出去的不死心,好象通过那件事发泄出去了。
  
  我心里痛得发紧。左手把手机攥得紧紧的,右手努力捏着一点空气。审判室里的调查取证仍在紧张进行,我却半句听不进去,耳朵里只轰轰响着陈娟的说话,每一个字的发音都象大炮轰鸣。
  
  她停顿了一阵,又轻轻地说,真的,我们是该分手了,很感激你,跟我在一起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候,也很抱歉,我不配拥有你的感情。
  
  我觉得电话变得很重很重,随时都有可能从我手里掉下来,摔得粉碎。我努力把意识矫正得清醒,看着周围的人嘴巴一张一合。
  
  原来失去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刚刚你们还死去活来,水乳交融,你的身体磨擦她的身体,你的器官连着她的器官,你的手上还停留着她的齿印,鼻子里还有她的芳香环绕,可是一切都会突然失去,稀里哗啦,让这以前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什么叫拥有一个人,你拥有的只是说不清楚的记忆,但那记忆永远无法证明。
  
  我自以为了解她的内心了,自以为跟她融为一体,冬去春来了,可是还会有这令人屈辱的背叛,那种肉体上的,心灵上的双重出轨,真是把灵魂辗来辗去,痛得麻木无言。
  
  她说,我是个贱女人,跟你分也是迟早的事,祝福你。
  
  我突然呵呵冷笑起来。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停下来,吃惊地望着我。
  
  我完全不理会周围人的眼光,冷静地说,这时候你提出分手,是完全正确的,我马上就要去坐牢了,也就不祝福你了,肯定你会过得比我好。
  
  她呆住了,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我关掉电话,朝着老汉嚷道,爸爸,你莫求他们了,管他们啷个做!坐牢就坐牢!
  
  老汉气得快要疯掉,冲上来又是一耳光:你龟儿说得轻巧,辛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这么多书,你看看我们那一个村,哪个娃儿象你这么大不是在外面打工挣钱娶媳妇了!你龟儿对得起我不,对得起你老娘不,我出来说都没敢给她说你的事,不然要活活把她气死!
  
  我只好跪下来,拉着老汉被蛇咬过的手,求他原谅。我拿着他们辛苦挣来的钱,在这学校里荒唐挥霍,乱找女人日,结果被女人欺骗,全然忘了农家子弟该有的本份,我的任性,我的妄为,让他们蒙羞,但我的报应,终究到底还要落到他们头上。还坐什么牢,不如死了干净。
  
  人生衰败如此,真真万念俱灰。
  
  秦主任使劲敲着桌子,喊道,你们两爷子先冷静,先冷静!我们正在调查问题!这几位领导和派出所同志的时间都很宝贵。
  
  徐主任接口说,这还调查什么,一切都已经很清楚了,张无病打徐老师完全是事实!这样野蛮殴打教师,如果不严肃处理,今后这学校还怎么教书育人?
  
  周老歪站起身说,还有一件事没弄清楚,为什么张无病要殴打徐老师,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隐情,不然一个学生断不敢打老师的,我教的人我清楚。
  
  辅导员拿出一份材料说,这是张无病的的档案,这个学生一直表现得不错,没有打架闹事的前科,成绩也还过得去。
  
  徐主任哼了一声说,不管什么理由,打老师就是不对,这是故意攻击,是犯罪!
  
  周老歪说,徐主任,不是老说什么犯罪,这里是学校,是大家研究,不是法庭。张无病打人是不假,但如果动机都不弄清楚,就草草交给司法机关,这算是对学生负责吗?
  
  徐主任还要争辩,副校长一摆手说,好了,大家不要吵,张无病,你自己说说,你为什么要打徐老师?
  
  我怎么说?原来我还想着死都要维护陈娟的名誉,可现在,她说她确实是心甘情愿,顺从地躺到了徐胜渭的床上,噢,她在徐胜渭的床上,在床上,在床上,他们一定是爱恨交织,疯狂纵欲,搞了又搞,整整一晚,整整一晚啊,那时她脑中可曾有着我的影子?想到这我就痛得要窒息。
  
  现在,我对徐胜渭的报复,成了可笑的莫名其妙的行径,我怎么说,怎么说出口?说我的女人当过徐胜渭的裸体模特,说我的女人被徐搞了怀恨在心?
  
  所有的人都望着我,期待我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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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会议室里立即鸦雀无声,连徐主任都没预料到,大家都愣着。我看了一眼老汉,他整个人都垮掉了,瘫坐在那里,脸上无悲也无喜。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皮衫。他嘿嘿干笑两声说,这个娃娃现在还是你们这儿的学生,到底怎么弄还是你们来决定,不过依我看,这家伙绝对是个操社会的,出来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徐主任接口道,他再怎样狠,还是跳不出你们公安同志的手板心。
  
  皮衫笑而不答。
  
  接下来的议程就简单多了,经研究决定,我就正式移交给牌坊派出所,以后的事情就由派出所处理了。当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的时候,周老歪说,我就是来听听,还签个啥子字?徐主任说,那可不行,你也有一票嘛,这个案子是经得起历史检验的,
  
  副校长叹了口气,对老汉说,老哥子,你看,这个事我们也是没办法,这娃儿是该好好受受教育了,不然以后怎么得了。
  
  老汉没有再发一言,也没再看我一眼。
  
  皮衫说,你们当老师的和家长的都尽管放心,我们那儿可是个教育人的好地方,再怎么张狂的,出来的绝对都是乖娃娃。
  
  我说,我能不能回寝室收拾一下东西?
  
  副校长说,这要看派出所的同志不同意不?
  
  皮衫打着哈哈说,行行行,他现在还是你们的学生嘛,到我们那儿也只是协助调查,我们又不是检察院法院,不能定他的罪,也不会限制他的人身自由,要是调查没什么事,还是要还回来的。不过,看他这个张狂劲儿,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还不回来了!
  
  老汉跟着我一路回到寝室,默默地收拾好我的东西。最后他说,娃儿,事到如今,打你骂你都没用了。我跟你妈,这辈子也算对得起你了,把你喂大,又送你读书,我们那个村就数你书读得最长,但是你各人不晓得珍惜,不晓得争气。我们也只有这个能力,今后你到了里面,是死是活,各人要扛起。
  
  我心内满是歉疚与悔恨,却一个字吐不出来。
  
  寝室里挤满了班上的同学,我和他们一一拥抱。最后是张健,看到他,我眼前突然浮现开始那些荒唐时光,第一次见到陈娟,第一次心动与冲动,一切都恍若隔世……
  
  我拍拍张健的肩,他低下头说,兄弟,我怎么觉得有点对不住你,当初要不认识那个背时的妹儿就好了。
  
  我摇摇头说,不怪你,怪我自己。
  
  他轻声说,刚才她打电话来的,问你出了啥子事。
  
  我摆摆手说,你该叫她滚蛋。
  
  皮衫驾着一辆警用三轮摩托在楼下等着我。我怕老汉挺不下去了,让张健把他留在寝室里坐一会儿。
  
  自从去年两个男生为了争女人打架其中一个被砍成重伤后,学校里一直没出什么激动人心的大事。加上前几天在艺术节上的大出风头,所以,今天我自然而然就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下楼后我才发现,整幢宿舍楼的学生全都从窗户和阳台上探出头看着我。
  
  摩托在校园里缓缓驶过,无数的学生把目光投向我,让我有种从容赴死的悲壮。这就是老子战斗过三年多的地方啊!乒乓球台区那儿,一个绰号“尖尖儿”的家伙正举拍向我致敬呢,去年我和他争夺年级组冠军,以二比三惜败。音乐系楼下花台上坐着“机器猫”,一个胖乎乎不漂亮但可爱的才女,我曾和她探讨过音律中黄金分割的应用,她看见我的时候,捂着嘴,似乎不敢相信。
  
  快到大门口了,远远地,一辆夏利出租车刷地停下,没等车停稳,一个蓝色的影子就打开门蹦出来。
  
  没错,是陈娟,是那个让我爱得死去活来,也让我痛得死去活来的女人!
  
  她已经看见了我坐着的摩托,立即冲过来,刚跑几步,左脚的高跟鞋可能就出了点问题,她毫不迟疑地飞起一脚,将那只鞋甩出八丈远,又高一脚低一脚地扑过来,张开手要把车拦住。
  
  事实上,她已经抢到了路中间,车与她这两点间相距不远,就算不冲过来,也会把车拦住,这猛然一冲,把皮衫吓得双手一抖,摩托车斜斜地刹向一旁,差点把我们两人都甩下去。车停下来后,离校门旁的门卫室墙壁不到半米远,皮衫脸色煞白,跳下车破口大骂:哪儿来的死右客,还要不要老命了?
  
  我坐在车上没动。陈娟却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把我的手抓住。
  
  我回过头,看到她满脸的汗水与泪水,眼神却坚定无比。
  
  只一刹那,我坚硬心脏里所有痛苦全都被释放出去,重新变得柔软。
  
  皮衫搞清了状况,上来很粗暴地一把拉开陈娟,你这个妹儿,要干啥子名堂?
  
  陈娟毫无惧色地说,你不能抓张无病,他是冤枉的!
  
  皮衫啐了一口说,你妈的个逼,你是他啥子人?冤枉不冤枉我们说了算!你要阻挠办差的话,老子把你也一起抓进去!
  
  陈娟说,抓就抓,戴圆帽子的老子见得多,我就不信没得个天理王法了!
  
  皮衫气得说不出话来。女孩子又不好随便打得,他一时僵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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