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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天涯社区]{gj老三作品}我爱上你势不可挡的淫荡!

三十一
  
  我冲出家门,从窑灰坝走到港口车站,没有陈娟。
  
  我折转身,从港口走到叉街子、胜利路、万安桥、南门口,没有陈娟。
  
  我向上走,二马路再到电报路,广场。她不在。
  
  她怎么可能在呢?
  
  她现在极有可能和徐胜渭在一起重叙旧情,共话相思之苦,说不定就是在徐胜渭的宿舍,或者某个安全舒适的宾馆。万州的酒店宾馆业那可是相当发达的。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了半天,然后再木木地往回走。
  
  从胜利路往长江的方向一拐,就到了窑灰坝,远远地,就看到一辆嘉陵125停在陈娟家楼下。很显然那是乌梢的车。
  
  我顿时心情复杂起来。看来陈娟并没有去找徐胜渭,让我安心不少,但她却是跟乌梢在一起,这又算怎么回事?
  
  我犹豫着站在一边,显然这时候回去不合适。
  
  过了一阵,乌梢满面春风地从楼上下来,跨上摩托绝尘而去。
  
  我回到陈家,婆孙俩正在做饭,见我回来,陈娟问,外婆不是说你回来了吗?怎么又跑哪儿去疯了?
  
  我无精打采地说,那份工已经辞了,想到外面去找点事做,结果白跑一圈。
  
  陈娟说,我们还有几百块钱,这个暑假大概够用了,等我身体好点,我也可以做事了,这段时间你不用找工作了嘛。
  
  我闷闷地说,那也好,我各人回老家去帮父母做点农活算了。
  
  陈娟从灶前回过身来,一把抱住我撒娇说,可是我舍不得你走嘛,就留这儿陪我。
  
  我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晚上,我们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大家各怀心事,话也不说。过了一会,陈娟侧头悄声问我,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啊?
  
  我说,昨天晚上的事我现在还内疚呢,莫又来陷我于不义哈。
  
  话虽这么说,我们还是互相抚摸了一阵才睡。
  
  早晨醒来,陈娟已不在身边。
  
  外婆同样做好了早餐等我,我心急火燎地问,娟娟到哪儿去了呢?
  
  外婆说,一早就出去了,说你这段时间累坏了,让你多睡一会儿。
  
  我哦了一声。
  
  吃完饭,我来到楼下,找到公用电话,给陈娟打传呼。站在电话旁等了十来分钟,陈娟也没回。我再也忍不住了,在传呼里留言说:再不回我回老家了!
  
  过了两分钟,陈娟回过来了,她在电话里很着急地问:你搞啥子名堂?我现在很忙。
  
  我没好气地说,我还想问问你搞啥子名堂呢?
  
  她犹豫了一会说,本来我想晚上回来告诉你的,我在老八仙酒楼这儿应聘了,现在在上班,先没给你说,怕你不同意。
  
  我放了心,说,我想来看看。
  
  她说,有什么好看的?我在这儿做迎宾,马上就要出去大门口站起了。
  
  我只好说,那好嘛,注意别太累着了,该偷点懒偷懒。
  
  我在外面百无聊赖地逛了半天,还真找不到合适的短工可打。只好回到陈家,躺在屋子里看书。
  
  吃过晚饭,我陪外婆看了阵电视。陈娟还没回来,我决定去接她。
  
  老八仙酒楼在白岩路,我坐了辆中巴车赶到那里时,已经是晚八点,不过估计酒楼下班还没这么早。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我在酒楼街对面的一个小摊前买了瓶水,给摊主说了两句好话,找了条小凳子坐在那儿。这地方看酒楼大门一清二楚。
  
  陈娟和另一个女孩正在酒楼门前迎进奉出。她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曼妙身材更是亮眼,让我有些不快的是,旗袍下摆开叉太高,差不多可以看见整条大腿。不过,看到她不停地对着来宾点头哈腰,而且已经站了这么一整天,也不知道是否吃得消,我心里又有些酸楚。
  
  消磨了一段时光,已是九点多钟,估计陈娟也要下班了。我站起来伸伸懒腰,突然看见乌梢的摩托车从斜刺里杀了出来,很潇洒地停在酒楼门前。乌梢端坐在车上,牛逼烘烘地朝陈娟打了一个手势。
  
  日你个日,我顿时无名火起。
  
  更令我恼火的是,看到了乌梢,陈娟居然对着他很妩媚地笑了一笑!
  
  我正盘算着要不要冲出去,一辆出租车又冲出来,“呼”一声停在摩托车后面。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不紧不慢地从出租车里爬出来,抄着手,站到了陈娟和那个女孩的面前。
  
  我发现势头不对,立即拔腿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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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还没等跑拢,就见其中一人已经伸出手给了陈娟一个耳光。
  
  乌梢反应比我更快,他早就跳下车,扑上去抱住那家伙,两人一起滚倒在地上。乌梢死死地按住那家伙,腾出右手一拳一拳地往他头上招呼。另一个正伸出脚要踢乌梢,我已经赶到,先出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陈娟不知如何是好,在那儿急得直跺脚。
  
  我的对手反应很快,连续几拳打到我胸上,让我胸口发闷,我一声不吭,只是一个劲地朝他小腹猛踢。乌梢则完全占了上风,把那家伙打得连声叫唤。这时,酒楼里冲出几个员工,扑上来把两对干架者分开。
  
  两边人被拉开后,嘴里兀自叫骂不休。稍微平静后,乌梢和对方的一个人都闪到一旁打手机。
  
  陈娟上前捉住我手问,你怎么来了?没事吧?
  
  见她如此关心,我心里自然受用,一边抚摸她的脸轻声安慰,一边问是怎么回事。
  
  陈娟悄悄对我说,乌梢跟这酒楼一个人相熟,昨天介绍了她来这里上班,对面的这个迎宾小姐跟被辞退的那一位耍得比较好,因此处处看她不顺眼,跟她作对,中午两人就吵了几句,那小姐说要给她点颜色。估计这伙人就是那小姐叫来的。
  
  我回头一看,果见那位迎宾正跟那边的人说着什么。
  
  我说,不管了,日他妈,我也要去打回来,最起码也扇她一耳光才解恨。
  
  陈娟说,算了,这些人一看都是些操社会的,惹不起,只要他们不再找麻烦就好了,我来去给那个妹儿说一下,大家就这样算了。
  
  但没过多久,一辆接一辆的车停到老八仙外,一坨坨杀气腾腾的人从车里钻出来。
  
  对方有十来人,形势已经不是陈娟她们能掌控了。
  
  已经无路可退,我只有紧紧握住陈娟的手,抱定主意今天拼死在这里。
  
  我小时候就经常打架,老家那一带民风凶悍刁野,小孩子如果在外面被人打了,只有忍气吞声暗中伺机报复,绝不能去向大人哭诉,否则大人会倒把你臭骂一通,说你打输了没面子。开始我体格偏瘦,老是被人家欺负,后来长到十岁左右的时候,身体突然疯长,再不比一般同龄人逊色,也认准了一个诀窍,打架时不管对手多少,抓住一个人就朝他的要害往死里整。后经历几次火拼,差点被学校开除,也终于不再受欺负。
  
  但那毕竟是小孩子打架,一般来说,不会要命。
  
  今天这些角色,一看就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光靠现场这些员工,根本无法控制局势,惟一的指望,就是他们报警。不过在警察到来之前,也许我们已经被揍成了肉干。
  
  我倒没什么,不过陈娟怎么办?想到这里,不禁手里开始冒汗。侧头一望,发现陈娟根本没有一丝害怕和退缩的表情,倒显得比我们所有人都镇定。
  
  没等那十几个人走近,陈娟突然大声喊道,刘小红,今天是我两个女娃儿的事,你找这么多人来是啥子意思?
  
  这一声喊非常响亮,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愣。
  
  没等那个叫刘小红的迎宾回应,陈娟把手往腰上一叉,说,日你妈刘小红,有本事,我两个没长鸡巴的来单挑噻,你龟儿有这个胆子不?
  
  当着这么多人,她硬是说得出口,我听得眉头一皱,但在场的其他男人听了这话,却僵在那里,不知如何动作。有人小声嘀咕说,打个黄毛丫头,骆老四也把我们喊起来,这算啥子事?
  
  见此情景,先前被乌梢狠揍的人,顶着一脸乌青站出来说,好,有种,你这个妹儿暂时先搁倒起,等会儿再来慢慢炮制你,不过先要跟那两个鸟人把帐算了来。
  
  说完,他先把手向乌梢一指,然后又把目光指向我。
  
  乌梢毫无惧色,站前来说,帐当然要算!你不算老子也要跟你算!我先问问,你们是不是王家坡骆老大的人?
  
  那个乌青脸得意地说,老子就是骆家老四,你龟儿现在赶快磕头认错,老子可以只要你一根大拇指!
  
  陈娟放开我手,抢上前去说:慢点,我俩要先把帐个算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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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陈娟人长得明明亮亮,条子又流畅修长,本就引人注目,这一下站到人群中间,顿时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一个女孩子在这种场合下强行出头,大家的惊讶和好奇可想而知,一时间场面安静下来。
  
  骆老四怒极反笑,你欺负到老子的婆娘头上去了,这笔帐当然要算,不过现在我要先把这个杂种弄停电!
  
  他的手直接点到乌梢的鼻子上。
  
  旁边一个人大声说,老四,莫跟他们废话,先弄了再说,等会儿警察要来了!
  
  那里话音未落,陈娟已经一巴掌打在骆老四脸上。
  
  这一巴掌出乎所有人意料,骆老四回过神,怒吼一声向陈娟扑去,乌梢动作更快,侧身挡在陈娟前面,和骆老四抱着一团。所有的人都在那一刻动起来,我想窜到陈娟身边,但拳脚已经象雨点一样落到身上,我只有拼命往前挣扎。
  
  日你个日哦,老子要着洗白了,陈娟现在怎么样?我头脑里一片混乱。
  
  正在苦海无涯的当口,“轰”的一声响起。动静极大,大家都被唬得停下手脚。
  
  一股刺鼻的硝的味道迅速弥漫开来。原来,又一队人马杀到了,为首的人举着一支火铳沉着嗓子吼:是哪个要弄老子的兄弟?!不想活了索?
  
  火铳的威慑力不小,骆老四一伙呆若木鸡。
  
  拿火铳的人不高,但很壮实,他打量了一下场面,冲着骆老四喊话:骆老四,我跟你屋老大在十九码头和驷马桥一带讨水饭的时候,你鸡巴毛都还没长齐呢,这几年越操越长了啊?
  
  骆老四早就换了一脸苦相,讪讪说道,搞半天是一家人,你兄弟也没报号。
  
  那人哈哈一笑说,算了,小鸡巴,你各人回去,今天不跟你计较,回头我跟你老大好好说。
  
  骆老四走过去,向那人行了个礼,然后一伙人走得风卷残云。
  
  那人冲着乌梢说,你刚才怎么不说我的名字?骆瘸子的人可是歹毒得很,我要是晚来一会儿,你们肯定着舔得皮都不剩了。
  
  乌梢低着头不做声。那人又把脸转向陈娟说:小陈,没读书了?哪儿找不到钱,到这里来抛头露面的惹祸?
  陈娟突然朝着那人吐了一口口水,转身就走。
  
  我一看就明白了,此人必是乌棒无疑。
  
  乌棒面色一沉,上前拉住陈娟:妹儿,我今天好心来搭救你,你这是啥子态度?
  
  陈娟头也不回:放手。
  
  乌棒脸上更难看,他朝四周扫了一眼,没有放手的意思,四周的兄弟伙知趣地散了。只剩我、乌梢还站在原地。
  
  陈娟把手挣了一挣,没挣脱,她回过头,对着乌棒笑了一下说,你要做啥子?
  
  乌棒的脸顿时活泛起来,说,我送你回去嘛。
  
  陈娟说,你把火药枪给我。
  
  乌棒顿时下意识地把火铳放到身后:你拿枪做啥子?
  
  陈娟朝他看了看,轻蔑地一笑,突然伸出手,一把抓出他腰间插着的一把匕首。
  
  乌棒沉声说,妹儿,你要害我?
  
  陈娟不说话,拿起匕首,朝着自己被捉住的那只手划了一下。她穿的是旗袍,无袖,一刀下去,手腕后三寸处顿时添了一道口子。
  
  乌家兄弟和我顿时都脸色煞白。
  
  乌棒赶紧松开手,颤声说,妹儿,你这是搞啥名堂?
  
  陈娟二话不说,对着手又是一刀划下。
  
  乌梢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老大”,乌棒连连后退,撞到一只路边的垃圾桶上,差点摔倒。他站稳身子,望了一眼乌梢,摇摇头,转身就爬上一辆自己带来的桑塔纳,一溜烟离开。
  
  乌梢跑到路边,高喊:出租车!出租车!他的声音里已快要流淌出哭泣。
  
  我在原地一动未动。
  
  我只觉得周身疼痛。刚才被拳打脚踢的地方,每一处的痛都在这时迸发出来,扩散到全身,甚至钻进我的心里,与我的屈辱愤怒胜利会师。
  
  陈娟端着自己被划伤的手,朝我走来,眉目轻展,温柔地笑着。
  
  她说,无病,对不起。
  
  我不知道怎么说,那些混乱不堪、没有头绪的言词,全都卡在喉头。一个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女人的可怜虫,还有什么好说?
  
  我伸出双手,捧起她那只手。那手的血一丝丝沁出。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办法来止血,我把眼光投向四周围拢来的乱糟糟的人群,那些麻木的人们,有的兴奋,有的好奇,有的惊讶,有的叹息,有的说笑,但没有一个人,走上来帮我们一把。
  
  只有远处乌梢拦出租车的叫声,象这悲凉的戏中,没来由的画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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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乌梢骑着摩托车在前面开路,我扶着陈娟上了出租车。她脸色惨白,靠在我肩上,连声说没事没事。我仔细看了伤口,万幸,不算深,我说谢天谢地,陈娟狡黠地笑着说,哈儿,你以为我真要把各人割死啊?我说,伤口这一带血管分布多,光流血也要流死人。
  
  最近的一家医院是三人民医院,到那地方时,流出来的血已经把旗袍上染得到处都是。两个值班的医生行动慢了点,乌梢走上去就说:你们搞得好,我朋友没事,一人发两百块红包,有问题,我一人捅两刀!
  
  看他一脸凶神恶煞相,医生嘟哝着,却不敢怠慢,赶紧把陈娟接过去清洗、上药、包扎。乌梢放了心,又闪到一旁打了半天电话。
  
  完事后,医生擦擦额上汗水说,好啦,没什么大碍,注意休息就行了,明天再来换药。
  
  乌梢说到做到,除交了医药费,还拿出四百块钱,两个医生一人一份。
  
  出了医院大门,我对乌梢说,谢谢你。
  
  乌梢横我一眼说,要你谢啥子,关你什么事?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陈娟立即对乌梢说,他已经代表我谢过你了,我就不再说,今天的药费,我这个月工资拿了就还你。
  
  乌梢低下头不作声。
  
  陈娟看看他,又看看我,抬起头吸了一口空气,大声说:老子突然想喝酒了!
  
  我说,喝啥子酒哦,有伤口不能喝酒。
  
  陈娟立即嘟起嘴:老子偏要喝,喝酒还能消毒呢,乌梢你说是不是?
  
  乌梢不知怎么回答,站在那儿搔头。
  
  陈娟伸出没受伤的手一拍我肩膀:去不去,不去老子一个人去了。
  
  在和平广场田螺摊上的这场酒很奇怪,陈娟一个人一直不停地说话,我拿着啤酒杯小口啜饮,乌梢则一杯接一杯往喉咙里倒。
  
  我想,乌梢对陈娟有意思是确切无疑的了,但这人毕竟不象乌棒那么讨厌,我已经是陈娟的男朋友,没必要跟他一样小气,于是便举杯敬他。
  
  乌梢望着我的酒杯,不肯表态。陈娟说,搞啥子?敬酒不喝要喝罚酒啊?
  
  乌梢举起杯子,又突然放下,对我说:这啤酒喝起不痛快,敢不敢来白酒?
  
  我一向不沾白酒,但在陈娟面前不愿认怂,当即喊服务员拿来一瓶“光胴胴”诗仙太白,一人倒了一杯。乌梢干脆利索地喝掉自己杯中酒,我把心一横,也一口喝了下去,肚子里顿时翻江倒海。
  
  乌梢看我的眼光稍稍柔和一些,又回敬我一杯。如此来去,一瓶“光胴胴”很快见底。
  
  乌梢喝得兴起,扬手又叫一瓶。陈娟默不作声,不加阻拦。我强行压住胃中涌动,一杯一杯和乌梢对干。
  
  喝完最后一杯,乌梢把酒瓶往地上一甩,大叫一声:好啦!
  
  我和陈娟都吓一跳。
  
  乌梢转头对我说,兄弟,你醉没有?我没醉,我对你有个请求。
  
  我胃里十分难受:你说。
  
  他却停在那里,只把一张脸憋得通红,我和陈娟不禁都大感好奇。
  
  我说,乌哥,今天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有啥子尽管说。
  
  乌梢稳稳情绪,脱口说:我想和陈娟握个手!
  
  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我愣在那里。难道他认识陈娟这么久,连陈娟的手都没捉过握过?他见我没表态,一米八左右的大汉顿时象个小孩子一样局促不安。
  
  我想了想,字斟句酌地说:你和陈娟握手,只要她同意就可以了,大家是朋友,我想她肯定会同意的。
  
  没等我说完,陈娟已经主动伸出手,乌梢赶紧伸出手握住。
  
  这时胃里的东西已经突破重压,喷薄而出,我赶紧闪到一边,吐个痛快。
  
  回到桌边,乌梢还紧紧握着陈娟的手,端详她的面容,完全当周围所有人不存在。陈娟嘴角轻抹一朵微笑,眼睛注视着盘子里几颗田螺。
  
  我心情复杂,五味俱陈,强撑着不让自己醉倒。
  
  过了好一阵,乌梢才放开手,转头对我说:兄弟,陈娟是个好女娃儿,你要珍惜她。
  
  我点点头。
  
  他又说,明天我要到成都去了。
  
  陈娟问,怎么突然要到成都去?
  
  乌梢抬眼望着远处说,你也不要到老八仙去上班了,骆老四那帮人不好惹,另外谋个事吧。
  
  陈娟又追问,怎么突然要走?
  
  我心里醋意横生。
  
  乌梢说,你今天也看到的,我和我哥是再不好意思见面了,只有到外面去混口饭吃,刚才已经给那边的兄弟联系好了。
  
  我终于醉倒了。
  
  恍惚中,是乌梢背起我,一直到家门口。
  
  这一夜睡得深沉。
  
  早上,我还和陈娟相拥而眠,一阵急促敲门声把我们惊醒。外婆要去开门,陈娟看她不方便,阻止了她,自己去开。
  
  听得门一开,陈娟大叫:你来搞啥子?
  
  谁来了?我身上没穿衣服,出去不方便,跳下床,在卧室门边遮掩着往大门处一望:
  
  来人居然是乌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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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陈娟没受伤的一只手紧紧按住门,生怕乌棒进来。
  
  乌棒哑着嗓子说,我来是问你,晓得我弟弟在哪儿不?
  
  陈娟冷笑一声说,你弟弟是你弟弟,我是我,你当哥的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乌棒说,好吧,没心思跟你绕圈子。昨天半夜,乌梢在三峡影都外面的酒吧,把冯老四砍了三刀!
  
  陈娟背朝着我,啊了一声。我听得也是一惊。
  
  乌棒继续说,手膀子两刀,脸上一刀,还好没要命。现在,冯家的人到处在找他,公安也在找他。大半夜的冯瘸子给我打电话要我交人!
  
  陈娟停顿了一会儿,语带讥嘲地说,那你就把人交给他嘛。
  
  乌棒阴阴笑了一下:他还不是为你才做的这种好事!把老子惹毛了,你以为我做不出来?
  
  陈娟无语。
  
  半晌,乌梢大笑一声说,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兄弟,再说我也不怕冯瘸子。现在他电话也打不通,如果你晓得他上哪儿了,就知会我,我心里有个底,也好帮他。
  
  陈娟说,我确实不晓得,昨天晚上我们到医院去后就分手了,如果晓得他要去砍人,我肯定不允许。
  
  乌棒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那好,如果有他的消息通知我,我是他哥,肯定会为他想办法的。另外,你不要去老八仙上班了,尽量不要到外头露面,免得冯家的人找麻烦。现在跟冯瘸子的帐,只好我亲自去算了。
  
  陈娟重重把门关上。
  
  她走进卧室时,脸色很平静。
  
  我说,我都听到了,昨天晚上我是觉得有点奇怪。你上药时,他跑到旁边说了半天电话,肯定是在找冯老四的行踪。
  
  她没有接话,却说,班也不能上了,也好,就在家安心耍两天,过些日子再去找工作。这些日子事情还真不少,我们就都猫在家休息算了。你想吃啥子好的不?
  
  我想了想说,想吃牛肉,就是那种白水煮的,切得大块大块的,最多蘸点调料,感觉很带劲。
  
  外婆在旁边听到了,说,鬼小张,白煮的牛肉有啥子好吃的?我弄的鸡子才好吃咧。娟,你说是不是?
  
  陈娟把手一拍,高兴地说:对了,外婆做的鸡那叫一个绝,那可是祖传的手艺啊!不行了,一说我就流口水了。
  
  我问,咱们还有多少钱啊?
  
  陈娟说,还有七百多吧,你放心,我方便了就会再去找工作的。边说她边向外婆那里努了个嘴,意思是别让外婆知道她受了伤。
  
  外婆摸索着走过来,眉花眼笑地说,今天难得我们祖孙三个都在屋里,平时你们都不在,就我老婆子一个在家里,闷得慌。娟,你去菜市场买一只鸡回来。
  
  我说,我去买就行了。
  
  陈娟说,那我俩一块儿去,你不晓得要挑什么样的鸡,要什么样的料。
  
  在南门口菜市场,陈娟花了二十多元钱,挑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土公鸡。我说,杀鸡挺麻烦的,就让鸡贩子杀了,把毛剥开净带回家算了。
  
  陈娟白我一眼说,外婆要的就是活鸡。
  
  今天是10月9日,仍然还记得,那天的陈娟,穿着一条米黄色的裙子,和提着鸡的我走过万安大桥。但这仅仅是记忆而已。万安大桥已经不复存在,它活了近百年,没想到自己会在新的世纪被炸掉,它当时也不会想到,从它上面走过的这一男一女,会经历那么多的悲欢离合。也许它知道,只是我们不知道它的知道。
  
  外婆眼盲心亮,胸有成竹地指挥我俩弄鸡。她的手段当真了得,从那以后我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那天太阳很大,外婆让我把鸡拴在窗台上,让阳光猛晒。晒了有半个小时,鸡已经是烦燥不安,开始还叫得声音洪亮,后面就象霜打的茄子了。这时,外婆给鸡奉上特制的饮料:由姜汁、蒜汁、醋、盐、茴香、花椒汁等调料勾兑而成的。大公鸡渴得不行,立即喝了下去。
  
  我不知道,这饮料喝下去,鸡是个什么感觉,但看起来总比不喝好点,因为公鸡显得精神了一些。不过再在阳光下暴晒半小时,公鸡又焦燥不安地来回蹦跳了。
  
  于是,外婆让它又喝一碗同样的饮料。鸡这次一见到碗,更显得急不可耐,不用我们灌,它就已经伸长了脖子凑上来。
  
  如此一共反复了五次,已经是下午。外婆吩咐陈娟烧起一锅开水,她要亲自杀鸡。
  
  我纳闷,外婆眼睛看不见,怎么操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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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外婆这样的女人,是那种最纯粹的中国女人。她精明、能干、宽容,经历了所有动荡不安的岁月,洞悉人情世故,却又悲天悯人。因为外婆,让我更加觉得陈娟的可爱。我想,若干年以后,陈娟也会成为一个外婆这样的女人。
  
  外婆找来一盆清水,让公鸡站在里面,然后找出一口大锅,把公鸡盖在里面,再在锅底压上几块砖头。
  
  在太阳的照射下,公鸡闷在锅里拼命扑腾,过了二十多分钟,锅内的空气消耗贻尽,公鸡再也动弹不得。
  
  水已烧开,我们忙着扯掉鸡毛,取出内脏,清洗干净。陈娟利索地把鸡大卸八块,炖在一个装有骨头汤的砂锅里。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我和陈娟出门换药考虑到去三医院可能会碰上骆家的人,我们就近在二马路找了家诊所。
  
  回来的时候,几个邻居正在家门口探头探脑。看到我们回来,其中一个不好意思地问:我们想看看,你们家今天炖的啥子东西哟,怎么这么香呢?
  
  确实很香,那香味从鼻孔里钻进来,然后通过关窍进入脑子,输入七经八脉,在全身上下游走,顿时感觉到一种懒洋洋的舒服。
  
  喝完鸡汤,陈娟去洗碗,我和外婆坐着聊天。聊了几句,外婆突然悄声说:晓得为啥子今天吃鸡不?
  
  我说,正想问呢,钱这么紧,还吃这么贵重的东西。
  
  外婆说,今天是娟的生日,昨天就给我说好了吃鸡,不过不让我告诉你。现在天色还早,你还是带她出去玩一会儿嘛,别说是我说的哈。
  
  陈娟从厨房出来,我说,我们到环城路去看电影吧,很便宜的,美国大片只要两块钱一场。陈娟高兴地说,好啊,好久没看过电影了。
  
  环城路的人民电影院,可能是万州最古老的影院,不过那时就已经开始衰落,观众以一马路胜利路一带的贫民为主,播放的电影一般都是些老片子,或者通过盗版渠道进来的廉价影片,偶尔还有一些港产三级片,意外的惊喜是碰上带字幕的欧美电影。至今我也不知道那些片子是怎么能够在影院堂而皇之地播放的。
  
  在门口我们看到海报,当晚要放的电影是《佐罗的面具》。在门口,陈娟眼珠一转,又要开始玩花样。
  
  果然,她说,我先进去找地方坐好,你去买包瓜子,然后进来找我,要是三分钟之内找不到我,我就找我那一排最帅的一个人亲嘴。
  
  我苦着脸说,狗日的不守妇道,你想红杏出墙就明说,既然要给我戴绿帽,干嘛还要捉弄我?
  
  陈娟看了看传呼上的时间说,我可不管,你最好三分钟后提着瓜子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嘿嘿。
  
  说完,她一溜烟钻进大门。
  
  三分钟后我没找到陈娟。甚至五分钟后也没有。
  
  我站在一个地方,看着陈娟象只热锅上的蚂蚁坐在第三排十七号东张西望,然后急不可耐地站起来,朝大门口走去。
  
  这时,我才清清嗓子,大喊一声:陈娟,生日快乐!我爱你!
  
  全部观众都朝这里看过来。
  
  没错,我站在放映室里,通过麦克风喊了这一嗓子。
  
  还没等我下去,陈娟已经跑上来,看见我就伸出没受伤的手给我一顿饱打。
  
  我委屈地说,干嘛打我?
  
  瓜子呢?
  
  没,你给的两块瓜子钱我拿去给放映员行贿了。
  
  那你还不该打,叫你龟儿浪费钱!
  
  我俩坐在第三排,偎依着看这部电影。凯瑟琳泽塔琼斯很美,我看得津津有味。看到中途,陈娟忽然又捅了我一下。
  
  这下我不依了,郑重地对陈娟说,陈同学,虽然我看电影美女看得目不转睛,但我是坚守了底线的,从始至终都没有流口水!又是啥子名目要来打我?
  
  陈娟低声说,你鬼叫个啥子名堂?你看看周围!
  
  周围怎么啦?我转头一看,原来好几对情侣正在忘情地拥抱接吻。
  我说,眼红了吗?
  
  陈娟悄悄附到耳边说,小鸡鸡,我想你哒。
  
  没办法,我只好摸摸搞搞地应付了一番。
  
  唉,莫道不消魂,腰比黄花瘦啊。
  
  至此电影就看得心猿意马了,好不容易等到结束,却出现了一个意外情况。
  
  散场灯亮,我们起身往外走,这时喇叭里却又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陈娟!生日快乐,我爱你!”
  
  我出奇地愤怒了:这他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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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我们跑到放映室一看,除了放映员外,还有一男一女,正望着陈娟哈哈大笑。
  
  陈娟笑骂道,原来是你们这一对狗男女!我是觉得有点耳熟呢。
  
  那个男的看着我问,陈娟,这是你男朋友迈?早知道你要求这么低,我就来追你了。
  
  旁边的女的不乐意了:去嘛,人家又没结婚,还来得及!
  
  陈娟牵起我的手说,这是我男朋友张无病,这两个都是我的初中同学,刘大江、张明丽,才从轻化工职中毕业,还在初中的时候就勾搭成奸了。怎么样,我这女同学长得不错吧,人民大会堂来职中选服务员都把她看起了的,她自己不愿意去。
  
  张明丽确实还长得漂亮,身材高挑。她盯着我说,娟娟你男客看起还蛮害羞的嘛,挺老实。
  
  陈娟切了一声说,这家伙一肚子坏水,要不本姑娘会上他的贼船?
  
  刘大江说,我们今天也是来看电影,听先头喇叭里的话才晓得你们来了,还碰上你生日,我们不晓得你们坐哪个位置,就上来喊了一声,果然找过来了。今天我请客,大家去罗马唱歌!
  
  罗马夜总会位于二马路,里面还养着几个非常恶劣的小姐,但这里消费水准不高,是穷学生寻开心之首选,在学校时经常听高年级的同学提起。
  
  除了我,这三位城里长大的都是麦霸,争相飙歌,而且尽挑粤语,歌词狗屁不通,但唱得摇头晃脑极其投入。
  
  见我一个人呆在一旁无聊,陈娟甩下麦克风,过来跟我撒娇。那边两个说:你这两副颜色,重色轻友,骚情不要脸,未必要搞现场直播迈?
  于是刘大江提议再去吃宵夜。陈娟说,吃啥子宵夜,我手上的伤口有点疼。
  
  大家便坐着闲聊了一阵。最后,张明丽说,你们两口子一个是学生,一个毕业了没工作,这样下去是啥子办法嘛,我现在在联通上班,联通才在万州站住脚,正在拓展业务,下一周要招一批人,陈娟你也来应聘算了。
  
  陈娟问收入如何。
  
  张明丽说,反正是做营业员之类的工作,一个月大概六七百吧。
  
  陈娟高兴地说,那倒不错,比在酒楼当迎宾还强些,需要些啥子条件?
  
  张明丽说,你的身高相貌都没问题,就是张口闭口都是脏话,象个女流氓,这样不行啊。
  
  陈娟说,扯皮哟,你以为餐旅专业是白学的?老子正经起来,标准的白领淑女啊!
  
  张明丽说,那就说定了,到时候我通知你来参加面试。
  
  云上的日子,就是说的我和陈娟的那段暑假时光。
  
  我们去了她出生和长大的地方,罐头厂。很萧条的一家老厂,偌大的厂区内,空荡荡的看不到几个人,所有含铁的设备都锈迹斑斑,所有的房屋都灰暗破败。虽然有所谓的总理项目――从河南洛阳引来的春都集团投资搞火腿肠,但沉疴难起,春都自身的管理模式也存在问题,眼看这厂子已经是不能活了。三峡工程补偿的移民款,倒消耗了个干净,几千工人,风流云散。
  
  陈娟却没有感伤之情,她兴致勃勃地指着这幢厂房,那个车间,说小时候如何在这里玩耍,如何偷罐头吃,如何排队到工厂澡堂里洗澡,看到一屋子白条条的女人,挺着硕大的乳房,自己是如何的好奇与自卑。
  
  我们到了红砂碛,她儿时经常和伙伴来嬉戏玩闹的地方,罐头厂外的一片沙滩,很平很大,在长江岸边难得一见。沙滩一旁是滚滚东逝水,另一边则是当地农民种的大块大块的茉莉花。
  
  那天的红砂碛很安静,就我们两个人。我们在沙滩上写下一连串彼此的名字,然后看着江水扑腾过来把它们冲刷掉。我们踩着浅水象小孩子一样你追我赶,跑得累了就抱在一起唱《上海滩》的主题歌:浪奔,浪流…..
  
  浪奔,浪流,我们的爱情能否永垂不朽?
  
  远处的天色暗下来,陈娟还紧紧抱住我不放。我说,晚了回去的中巴车赶不上了。
  
  陈娟说,真想在这里跟你痛快搞一盘儿呢。
  
  我说,等你身体好些我们再来,日就日个河水倒流,天荒地老。
  
  我们用尽所有的青春和力气,大笑起来。可惜,直到这一切永沉江底,我们都没能回来大干一场。
  
  我们大步往回跑,前面尚存朦胧着的光明,黑沉沉的夜色在身后紧追不舍。天与地,黑与白,皆以我们为界限,我们的脚步,踩踏在昏昧的时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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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联通公司的考点设在白岩路的一家营业厅里。那时移动通信行业如旭日初升,光芒四射,哪怕做一个营业员,也觉得比其他行业的高出一等,所以应聘者如云,而且来的都是美女。我和陈娟费了很大力气,才把报名表交上去。
  
  这么多美女站在一起,连几位重庆公司下来的考官都看得张大嘴乱了方寸。不过据张明丽说,有几个女孩子因为是关系户,已经铁定入围,剩下的还有十五个名额供大家自由竞争。陈娟必须连闯三关,方能在这一百多美女中杀出重围。
  
  看这个架势,我确实为陈娟捏了一把汗。从外形上来看,陈娟有一定优势,但不是特别明显,这些天我们也一起练习了一些可能的题目,比如中国联通的英文名之类,不过陈娟的弱点也很明显,就是江湖味、市井气稍浓了一些。要是在面试时,她一不小心蹦出句“老子”来,那可就大大地砸了一锅。
  
  由于人太多,考官们先对应聘者进行了一轮目测,让大家排着队象模特一样走步子。这样,刷下了一半的人。陈娟这一轮表现当然象模象样,可圈可点,顺利晋级。
  
  第二轮是作简单自我介绍,和对联通的看法。我挤在门口,看着陈娟落落大方地站在考官面前,摇头晃脑地说起来,却距离太远听不清楚。
  
  过了一阵,陈娟哭丧着脸过来了。
  
  我忙打预防针说,我看这个工作不太适合你,那些考官都是色狼嘛,一个个直盯着女孩子的胸脯看。
  
  陈娟低下头说,怎么办呢?
  
  我说,怎么办,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反正也只是一个招聘人员,没得好大了不起。
  
  陈娟说,关键是我今后要天天跟这些色狼打交道怎么办呢?
  
  我说,通过了?不是还有一轮吗?
  
  陈娟一把抱住我说:我刚才是用英文作的自我介绍,一下就把几个考官唬住了,当场决定我直接出线!明天就来上班!
  
  我说,这个经验告诉我们,学好一门外语是多么重要啊!好,走去找个馆子庆祝一下!
  
  她一把挽住我的手臂说,回家吃嘛,我还想吃你呢!
  
  我立即兴奋得不行,狠起心肠打了个出租,直接往家里跑。
  
  正好外婆在隔壁串门,我们立即上床,分秒必争,有滋有味地搞将起来。
  
  我说,明天你就要穿上万州联通那种蓝色的上班服装了吧,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跟录相里一样,玩制服诱惑了,想想就来劲。
  
  陈娟学着古装A片里的腔调娇声说,一切听张爷吩咐便了。
  
  一股酥麻从耳朵一直钻进脊柱里,我立即快马加鞭:不枉张爷恁个疼你,还有什么花样,尽管使出来!
  
  陈娟扭动着说,张爷恩德,小女子无以为报,我给你背一下刚才面试自我介绍的内容,还望你多多提携关照。
  
  我说,好。
  
  “奴家芳龄十八,花样年华……”陈娟一边负重拼搏,一边断断续续地用中英两种语言向我作自我介绍。当真个莺歌燕语,比翼齐飞,瞬时间达到心花怒放,物我两忘之境界。
  
  云收雨毕,陈娟还在回味加上喘息:真他妈好啊,怎么就这么好呢?
  
  我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好是好,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陈娟捅了我一下:说什么呢?应该是来日方长才对。
  
  我自觉失言,连忙闭口,心下懊悔不已:如日中天的当下,我怎么脱口说出这样一句话呢?
  
  一念及此,愈发有了萧索之意。回手揽住陈娟,她用脸颊轻轻在我胸膛上磨擦着,如此反复,情绪又渐渐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娟说,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你也快点穿衣起来,马上婆婆就回来了。
  
  我觉得身子懒懒地,赖着不想动。陈娟白我一眼,先起身往洗手间去了。
  
  这时,有人敲门。
  
  谁呢?外婆应该带了钥匙的嘛。我赶紧扯过一条毛巾被缠在腰间,下床去开门。陈家的门式样很老,没有猫眼,我只能把门拉开一小半,朝外面看。
  
  一个四五十年纪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似乎一身风尘,背着一个大包,头发凌乱,胡子没刮,白衬衣穿成黄衬衣,显得有些潦倒,可是他的眼神却镇定而沉着。
  
  我问,你找哪个?
  
  他把头稍稍后扬说,我不找哪个,你是哪个呢?
  
  咦,这位才是真正的大爷啊。我有点不快,这里是陈家,你到底找哪个嘛?
  
  他把包卸下往地上一放说,哦,这么说真的是回到家了。
  
  我脑子里立即想到一个人,这下吃惊不小,连缠在腰间的毛巾被都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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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九
  
  我赶紧一把抓住毛巾被,那种难堪简直无法言说。我一只手按住毛巾被,另一只手把门拉开,让他进来。
  
  一进门,他就上下左右打量个不停。这是他的家,可也有好些年没回来过了。
  
  更难堪的一幕这时出现了,陈娟只穿着一条内裤从洗手间推门出来,看到屋里的光景,双手抱胸,目瞪口呆。
  
  他眼里闪过一丝愠怒,却没有发作,只是说,大白天的,快去把衣服穿起!
  
  陈娟连一声爸爸都没叫,狼狈不堪的钻进卧室穿衣服去了。我也想进去穿衣服,走了几步才想起陈娟已经进去,我应该暂时回避,又只好退回来。这一下心里更慌乱得不行,只好对他说:“您坐一会儿,我去倒杯水。”
  
  他看了我一眼,没搭腔,自己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我弯腰夹被,飞快地跑到厨房里,脸上发烫。平静片刻,才倒了一杯水端出去。
  
  他这次倒很客气,接过水说,你也坐。我只好规规矩矩在一旁坐下。
  
  陈娟穿好衣服,畏畏缩缩地从卧室走出来,叫了声爸爸。父亲几年未见后回家,本是一件值得欢呼雀跃的大喜事,却因这个场面搞得十分尴尬,这又是我铸成的一件大错。都是瘾大惹的祸,大白天的搞什么搞?
  
  陈父倒也没有特别恼怒,一边喝水,一边问陈娟家里和亲戚这些年的一些基本情况。我赶紧趁此机会跑进卧室,穿好衣服再出来。
  
  这时,陈父转过身来,开始跟我说话。我诚惶诚恐,小心作答。没办法,睡了人家的女儿,现场被抓住把柄,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陈父问,你们认识好久了?
  
  我老老实实地说,三个多月了。
  
  陈父停住,似乎在思考三个月的交往够不够上床的资格问题。如果不够,又如何发落呢?
  
  他又问,你多大,做啥事?
  
  我说,21岁,还在吊岩坪读书。
  
  噢,还在读书。他漫不经心地念叨了一句,你家是哪儿的?
  
  我开始心虚:太龙的,就在长江边,大周的对面。
  
  噢,农村的。他的语调越来越舒缓放松,我却越来越紧张。
  
  我看了眼陈娟,她也皱着眉头,显然不知如何是好。
  
  陈父不再问我,又回头回陈娟,你外婆呢?
  
  陈娟忙说,在隔壁,我马上去喊她回来。
  
  陈父说,不忙,她各人晓得回来,我饿了,你先去弄点吃的,也到中饭时间了吧。
  
  好好好,陈娟立即起身往厨房里走,只把我一人留下受刑,我恨恨地望她一眼,这是第一次见她不仗义。
  
  陈娟走后,陈父更显得悠闲轻松,呆了这一会儿,他已经完全找回了此家主人的感觉。他把身子放得更平,小口啜着杯中的水。偶尔打量我一眼,若有所思。
  
  天气本来就热,我已经是汗流浃背。我本来应该主动积极一点,找点话题,但确实脑壳里一团乱麻。
  
  他的脸倒变得和蔼起来,有一句无一句地问我话:父母身体都还好吧?这个季节在忙啥呢?
  
  我说,还可以,现在可能准备割谷子了吧。
  
  他停顿一会儿,突然来了个单刀直入:你这段时间住我家的吧?
  
  我只好点头。
  
  他不再看我,似乎在自言自语:年轻人,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还好外婆这次推门回来了,陈父赶紧起身迎接。双方少不了唏嘘一番,我总算逃离苦海,到厨房帮陈娟的忙。
  
  往桌上端菜时,有一碗往天吃剩的红烧牛鞭,陈娟把这碗菜热好了,也要我端。我轻声说,莽子妹儿,要不得,端上去你老汉问这是啥子,为啥子要吃它,来啷个回答?陈娟一想也是,忙把红烧牛鞭藏起来。
  
  吃饭的时候气氛倒是很热闹。陈娟亲亲热热地叫着爸爸,不断地给他挟菜。外婆一边吃饭,一边乐呵呵地笑。我这里暂时没什么警报,也轻松不少。
  
  陈父一连喝了两杯诗仙太白,连连喊安逸,好久没喝过这么好的酒,吃过这么好的菜了。
  
  他说,我这两年在福建,那边啥子都好,就是伙食上始终不习惯,所有的菜都放味精,还有一股甜味儿,想吃点麻辣口味很难。有的店里有辣椒酱,不过就连辣椒酱都是甜的,实在倒胃口。
  
  外婆说,回来就好了,娃儿也毕业了,能找钱了,你也不用再到外面去受那些罪。
  
  听到这里,陈父脸色严竣起来,他问陈娟:你毕业了,找的啥子工作?
  
  陈娟高兴地说,今天刚好到联通应聘成功了,明天就可以去上班,听说待遇还可以。
  
  陈父停下筷子说,可以个屁,再好也只是招聘的,说白了还是打工!
  这火发得突然,我们几个都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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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陈父继续教训说,我这些年在外头打工,算是体会出来了,这个社会,不论你是搞啥子的都是卵的,还是当官当干部最狠!以前出去时候,听人说沿海的家长教育娃儿说“你不努力学习将来去当干部”,还真以为有这么回事,出去才晓得,那些发达地方的人同样热衷于做官,通常是一家做生意搞企业,再怎么都要有一个人出去做公务员,做生意才有照应,才做得大。说白了,当官才是人上人,否则你再有钱,也只是个奴才命。
  
  说到这里,陈父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陈娟说,爸爸你慢点喝。
  
  陈父理都不理继续说,你们看这两年,朱老板上台后,国有企业关的关,破的破,都死得差不多了,特别是我们这地方,水马上要淹起来了,企业正好全部一关了之,说是工人老大哥,要你拍屁股走人的时候也就一年工龄值几百块钱。你在联通打工,一月拿个几百块钱,随时都可以喊你滚蛋,还不如老子们当年在厂头扛猪肉,起码生病了还可以报帐,这种工作有啥子搞头,你还象得了个宝!
  
  陈娟嘟起嘴,把筷子往桌上一摔:老汉,你说够没得!一回来就吵这些!我也想当公务员,我也想找铁饭碗,可惜我投胎没找对地方,找错了妈老汉!
  
  外婆也责怪陈父说,家良,你这么多年在外面,除了寄点钱,基本上不管屋头的事,一回来就气冲冲地跟娃儿说这些干嘛呀。
  
  陈父闷在那里,可能也有点内疚,只好继续吃菜喝酒。
  
  陈娟干脆起身到卧室里去了。
  
  我不知该安慰哪边,倒觉得自己百般不是,留在这里碍眼。
  
  半晌才端起酒杯,结结巴巴地说,叔叔,娟娟的事慢慢来,反正眼前的工先做着。
  
  陈父举起杯自嘲地说,其实娟娟也说得对,都是怪我这个当老汉的没本事。
  
  吃完饭,陈父喊头晕,我和陈娟把他扶进卧室躺下。
  
  关上门出来,我犹豫着对陈娟说,我们马上就开学了。
  
  陈娟说,是啊,马上开学了。
  
  我说,现在可能学校已经开始在运转了,我今天就回寝室住。
  
  陈娟说,好吧,你回寝室住。
  
  我说,那好,我把衣服包包的收拾起,马上就回吊岩坪去了。
  
  陈娟默不作声,只是帮我收拾。
  
  末了,我给外婆打声招呼,提起包走出陈家。
  
  下了楼,回头一看,陈娟也没出来送我,不觉一阵心酸。
  
  回到学校,还有四五天才开学,到处冷冷清清,很少能看到学生。
  
  我不知道干什么,只好跑到学校外面租了两本武侠小说回来,窝在寝室看了个昏天黑地。到了夜里,也不想吃饭,关了灯躺在床上,靠回味跟陈娟在一起的性事过渡到睡眠里。
  
  一大早醒来,到外面胡乱吃了点东西,想陈娟的感觉却越发强烈。她现在上班了吗?越想越不可收拾,于是决定跑到联通营业厅去看一看。
  
  跑到白岩路那个营业厅,我转了几个圈,却没看见陈娟。问了两个服务员,都说不知道陈娟这个人。其中一个说,也许是分到其它地段的营业厅去了。
  
  这下心里更茫然,空落,一个人在大街上逛来逛去,百无聊赖。喜欢一个人可能就是这样,觉得要有这个人,自己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
  
  下午又回到学校寝室,路过楼道的时候,正好公用电话响了。我看看四周,没有一个人,便以一种无聊的心情,拿起电话,喂了一声。
  
  你龟儿跑哪里去了?打了十几道电话都不接!
  
  居然是陈娟,我幸福得双腿一软。
  
  陈娟没容我辩解一句,劈里啪啦把我痛骂一通,然后说,晚上到她家去吃饭。
  
  我说,不来,我怕你老汉弄我。
  
  陈娟说,你怕我老汉弄你,那我弄你的时候怎么就不怕?不来,我就跑到吊岩坪来弄你!
  
  我不做声。
  
  陈娟又换了腔调柔声说,我马上就下班了,回去把红烧牛鞭给你热好,藏在冰箱里的,一直没舍得丢。
  
  我说,吃啥子牛鞭嘛,现在吃了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她娇声说,我在办公室,不方便多说,你来嘛,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
  
  我说,你还有啥子好东西,贞操早都交出来了嘛。
  
  陈娟又骂道,你狗日的不识抬举索?爱来不来!不来这辈子莫想再弄老子了!说完搁下电话。
  
  当然要去,就算被陈家良同志杀死,我也得要先找他女儿温存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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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我身上只有陈娟给的七十块钱生活费,还是咬咬牙在路边买了一条宏声烟,一瓶太白酒。
  
  开门的正是老陈,他看了眼我拎的东西,面无表情。我羞惭不已,叫了声叔叔,闪身进屋,把烟酒悄悄放到角落里。
  
  老陈折回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继续看他的电视。我本想主动找他聊几句,见此光景,只得走到厨房里,看陈娟忙活。
  
  陈娟见我进来,一边炒菜一边悄声说,我把牛鞭热好了,你就在这儿悄悄吃了。我本来不想偷偷摸摸吃这玩艺儿,但陈娟一直说我力量不够,盛情难却,于是就狼吞虎咽三两下将半碗牛鞭搞定。
  
  吃饭的时候,陈娟和外婆都笑嘻嘻的,陈父却还是不说话。陈娟忙从角落里提出酒瓶说:无病,你还买酒了啊?来来,陪我老汉喝两杯。
  
  我说,我不会喝酒啊。
  
  陈娟瞪我一眼骂道:你男人家家的不会喝酒,喝一点又醉不死你,不会喝就学!
  
  老陈摆摆手说,算了,这酒莫开,我今天不想喝。
  
  陈娟恨恨望我,只好把酒放下。
  
  于是都埋头吃饭,甚是沉闷。陈娟清清嗓子说,我有两个消息要宣布,你们是要先听好消息呢,还是先听坏消息?
  
  老陈说,有啥子你就说,卖啥关子嘛。
  
  我说,先听好消息。
  
  陈娟高兴地说,好消息是我不用到营业厅站柜台。我们牛经理说我素质不错,直接点名要我到办公室。
  
  虽然对陈娟到联通不是很满意,老陈还是很难得地展颜一笑说,不错,我女儿还是能干。
  
  我忙问,那坏消息呢?
  
  陈娟说,就是下周要到重庆去学习一整个星期。
  
  老陈点点头说,这也不是啥子坏消息嘛,才上岗,是要学习、培训么。
  
  只有我才明白,这确实是坏消息。这就意味着我们至少有一周不能做爱。
  
  老陈心情似乎转好,对陈娟说,酒呢,突然又想喝一点。
  
  这样一来,我们大家都很开心。
  
  喝着吃着,老陈突然象想起一件什么事样,说,对了,今天我在街上碰到你龙叔叔了。
  
  陈娟抬起头问:哪个龙叔叔?
  
  老陈慢条斯理地说,你忘了,就是我当兵时的战友龙绍清嘛,前几年经常到我们家来做客的。他还请我到他家坐了一会儿,他现在混得可真是好啊,已经是建国局的局长了!
  
  陈娟打着哈哈说,那确实是好,老汉你叫他帮倒找个好点的工作得行不?
  
  老陈心情大好,脸泛红光:我还真给他说了,他说慢慢来想办法。
  
  陈娟也高兴了:那好啊,龙叔叔找的工作肯定差不到哪里去,建国局下面有很多好单位,随便安排个什么都好,哪怕就是个看门的,听说待遇福利都不错。
  
  老陈说,你还记得你龙小星哥哥不?
  
  陈娟说,怎么不记得,就是那个读小学六年级就开始谈恋爱的尿包哥哥个嘛,听说他十岁了还尿床,哈哈。
  
  老陈不满地说,什么尿包哥哥,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还翻起说,现在人家都参加工作了,在东南开发区上班,副主任科员!
  
  陈娟吐吐舌头说,这么厉害?他好象也是个中专文凭个嘛,还是读的委培!
  
  这父女俩你来我往的对话,却把我听得极为不爽,总觉得不对劲,哪儿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果然,老陈这时发话了:我觉得小星还不错。
  
  陈娟点点头表示同意,是不错,就是人稍微黑了点。
  
  老陈说,男人黑有什么关系?他今天还在问起你,我说你也上班了,他说好久来联通看你。
  
  我心里酸溜溜的。
  
  陈娟看了我一眼说,有啥子好看的。
  
  老陈没理这碴,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在走:要是能找个小星这样的男朋友还是不错。
  
  我差点跳起来。
  
  陈娟赶紧说,是啊,可惜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老陈毫不客气:哪个?哪个是你男朋友?
  
  搞半天完全当我不存在啊,我再也忍不住了,豁出去说:叔叔,我正在跟娟娟耍朋友。
  
  老陈鼻子里喷出一股冷气:你还是学生,学业要紧!
  
  我哑口无语。
  
  陈娟却不依:学生也可以耍朋友噻,我们又不是马上就结婚!
  
  老陈说:你晓得个屁!你恁小,还过几年你才晓得锅儿是生铁铸的!他书都没念完,将来也不晓得在哪儿工作,到时候什么都是卵的。小张,不是我不讲道理,你屋头环境好不好?你读书欠帐不?你那学校,出来最多也是教个书吧?妈老汉都在农村,各人都还负担不过来呢?你说是不是?
  
  我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陈娟看不过意:老汉你说些啥子哦?他家庭好不好不关我的事,我喜欢他就行了!
  
  老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妹儿!你懂点事行不行?这个是一辈子的事,过日子不是恁简单的!
  
  陈娟的倔劲上来了:那你说啷个办噻,我困都跟他困了!
  
  所有的人都呆了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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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老陈盯着陈娟,陈娟盯着她老子,两个人的眼睛都要冒出火来。
  
  这样顶起不是办法,我只好站起来检讨,声音干涩地说,叔叔,你莫生气,我们还不懂事……
  
  老陈吼起来,不关你的事,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你只要记倒,不要再来缠娟娟就行了!
  
  我脑袋里象响了一声炸雷。
  
  陈娟也站起来,喊道:老汉,你要啷个做?
  
  老陈一拍桌子,格老子的还翻了天了?几年不回来,这就不是我的家了,你就不是我的女儿了?
  
  陈娟说不出来话来,站着呼呼出气。
  
  外婆打圆场说,好了好了,你们两爷子也是,几年不见了,回来了就和和气气的嘛,有啥子事大家有商有量的不行?
  
  我的声音更干涩:行了,娟娟你莫说了,叔叔也是为你好。
  
  老陈白我一眼,不再说话。
  
  我再没理由继续呆下去。我说,婆婆,我回学校去了,再晚赶不到中巴了。
  
  外婆其实一直还蛮喜欢我,她也只有点点头说,好,还是回去好生读书。
  
  我灰溜溜地走出陈家,心情灰暗到极点。我站在没有路灯的楼道里,眼里泪花花直转悠。
  
  呆了片刻,走下楼,却见陈娟追下来。
  
  我定定神说,你出来做啥子,叔叔又要骂的。
  
  陈娟说,瞧你也是一点出息没有!在我老汉面前一点气质都没得!只要我两个好,他拿你啷个办!
  
  我只有苦笑。
  
  陈娟一只手拿着只盒子,另一只手伸出来摸摸我的脸,有些心疼地说,莽子,今天是不是很委屈啊?
  
  我说,谁叫我把他女儿搞了嘛,说不起硬话。
  
  陈娟瘪嘴说,你在他面前要象四川全兴队一样雄起噻,我看你搞我的时候劲蛮大的嘛。说完又在我下面抓了一把。
  
  我心里温暖一些:也是,你就是我的人质,他女儿捏在我手里,他能把我怎样?不过我刚才听他的意思好象要把你介绍给那个青梅竹马的副主任科员,你是不是有点活思想啊?
  
  陈娟看了看周围,朝我靠过来:你龟儿已经把老子搞透了,我还怎么去找别个嘛。
  
  这话说得我下面差点失控,握住她手说,跟我到学校去睡嘛,寝室就我一个在。
  
  她想了想说,那还是不行,我总不能明起跟老爷子对着干吧,今天这一盘儿先欠起,下次有机会你想啷个弄就啷个弄。
  
  我失望地说,也是,莫搞得不可收拾,你怎么也得对我老丈人好一点,不要惹他老人家动肝火。
  
  她在我脸上亲一下说,这才乖,你放心,这辈子老子非你莫属了。对了,我给你看个好东西。说完她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只手机。
  
  我问哪儿来的。
  
  她说,这是我到办公室后配的,爱立信T10,外面要卖一千多块呢。
  
  我说,看来你这个单位是还可以。
  
  她说,我反正已经有传呼了,就把这个机子给你用,话费反正从我工资头扣除。
  
  我犹豫说,这怕不好吧,你们单位配的,你给我了领导会不会说?
  
  她一瞪眼说,领导又没说非要我用,叫你拿起就拿起,老子人都着你骑了,一个机子算啥子嘛。你现在有了这个东西,就可以随传随到,老子随时监控你的动向,趁早把你的花花肠子收起来。
  
  我高兴地拿过来:随时欢迎你查房、查铺。
  
  第二天上午,我操起手机,在寝室给陈娟打了个传呼。
  
  很快她就回电话过来,压着嗓子说:要死啊,老子才上班忙得要命,你做啥子?
  
  我说,两个事,一是没用过这洋玩儿试一试,二是想你想到我心痛了。
  
  她骂了一句,我看你又是饱暖思淫欲了,没心思跟你废话,我挂了。
  
  我说,慢点,今晚上来耍嘛,就在我们学校外面吃砂锅,我家里又开始寄这学期的生活费了。
  
  陈娟说,生活费要省倒用,现在上班才知道找钱不容易,我晚上有事,不来了。
  
  我不高兴地说,啥子事哦?
  
  她顿了一顿说,我们单位上的事,才来要熟悉一下,可能要加班。
  
  我呆在寝室里反复玩那手机,陈娟不在身边,总觉得浑身烦燥,真象周星驰的台词: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得偿所愿哪。
  
  到了下午,我觉得这样呆在学校如同困兽,决定跑去看看陈娟,说两句话,哪怕远远望一眼也好。
  
  联通的办公室其实就在营业厅的楼上。我揣着一包从德克士买来的鸡翅膀,到那里时是五点,陈娟应该还没下班,所以我就坐在营业厅给客房留的椅子上,等下班时间到了上去,给她一个惊喜。
  
  过了大半小时,我看到营业员们都在收拾准备下班了,正打算上楼去,忽然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车停到营业厅外,陈家良同志居然笑容满面地从里面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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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这下来得突然,我急忙思索自己该如何回避。不过老陈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车门旁,看着另一个高个子年轻人从车里钻出来。
  
  我心里一沉,情急之下只有转身走到柜台旁,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向营业小姐咨询如何缴费。但我胡扯的时候又想到,马上陈娟就要下来,她不可能注意不到我。于是我问营业小姐洗手间在哪儿,她不满地朝后面一指。我说声谢谢,立即往洗手间跑去。
  
  我闪身半掩在洗手间门后,探出头往外面看。过了五分钟,陈娟果然挎着包包下来了。她穿着一套青色的职业装,头发挽起来,看上去还真象传说中的白领女性。陈娟看到老陈,加快脚步走过去。
  
  远远望见,老陈把那高个子年轻人指给她,双方亲切握手,然后居然一起大笑起来。陈娟照例笑得极其奔放,却看得我心里鬼火直冒。
  
  看到几个人又钻进小车,我从洗手间跑出来。小车往高笋塘方向开去,我立即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对司机说,跟上前面那辆黑色小车,车号是3166。
  
  司机一听乐了,说,小兄弟,你是警察还是私家侦探哦,我还是第一次碰上跟踪这么刺激的事。
  
  我咬牙切齿地说,锤子,我是去捉奸!
  
  司机收起笑容说,格老子,我也是最恨奸夫淫妇了,你放心,他们跑不了,你右客看样子还是搭的大款啊,坐的是帕萨特,捉,捉到剁了狗男女!
  
  3166最后停在外贸宾馆。司机把车停在建设银行门边,对我说,狗日的,饭都不吃直接去开房了,兄弟,你可要挺住啊。
  
  我甩给他五块钱说,放心,今天老子要不挣回脸来就不姓王。
  
  我走出了十来米远,回头一望,司机还在充满同情地望着我。
  
  最后从车里钻出来居然有4个人。看来应该就是老陈说的那个战友两父子。他们没进宾馆大堂,而是从侧面的楼道爬了上去。我仰头一看招牌,才知道上面原来有家西餐厅。
  
  我一摸口袋,还有这个月的两百块钱生活费,咬咬牙跟了上去。
  
  一进那家西餐厅,就看到陈娟一行坐在一个靠窗的位子。我不动声色,溜到一个大柱子后面找了个位子坐下。这柱子和几盆花草正好可以把我遮住不被发现。服务生走过来,我就点了一杯菊花茶,说等人。
  
  虽然听不清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但从不时爆发出来的大笑声可以听出,他们相洽甚欢,十分投机,这让我又恨又妒。
  
  坐了将近半个小时,却见他们在那边吃喝自在,勾兑愉快,我在这儿喝加了糖的菊花茶,却越喝越苦。我念头一转,掏出手机,给陈娟打了个中文传呼,我对传呼台小姐说:就打这几个字,我想你了,我想床前明月光。
  
  过一会儿,我侧头看过去,只见陈娟拿出传呼看了一看,就放回包里,继续谈笑风生。
  
  日你个日,那就继续打。我又发了个传呼,说我到你家楼下了,有急事务必马上见你,你是出来还是我来敲门?
  
  这下她坐不住了,站起来对那父子俩欠欠身,朝餐厅收银台走去,那儿有一部电话。
  
  很快就接到了她的电话,我赶紧把头缩回来,一只手包住嘴。
  
  她很愤怒地说:你怎么这样呢,说都不说一声,就直接跑起来了?
  
  我说,你不是在家请客吗,这是哪儿的电话?
  
  她更加愤怒:你这是在怀疑我吗?我请客非要在家里请?
  
  我说,好,你在什么地方,我来看一眼就走。
  
  她啪一声果断地挂掉电话。
  
  那一刻,我很有种冲动,想冲出去,冲到他们面前,指着鼻子质问她,然后劈头盖脸地发泄一通。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心底叫嚷:搞烂菜就搞烂菜,大不了大家都搞不成!
  
  我伸出手拼命抓住大理石桌子,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我和陈娟之间,有真正的爱情吗?
  
  或者说,她是真正爱我的吗?如果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欺骗?如果不是,那些曾经的好又算什么?那些入骨的关切又算什么?那些疯狂的吻,忘我的性爱,高潮来临时一句接一句的“我爱你”又算什么?我是她孤苦无助时抓的一棵救命稻草,还是她只是对我的一往情深心存感激?
  
  这又引出另一个问题,我值得她真正的付出吗?我是一个有魅力,有价值的男人吗?我只是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我只是一个未来在哪儿都不知道的穷学生。我从未象现在这样,对自己产生深深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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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最终我没有冲出去。坐了一个多小时,那一行人结帐出去了。我还是呆呆地坐在原地,动都懒得动一下。一直到餐厅打烊,我才拖着身子走出去,浑身疲倦。
  
  躺在寝室的床上,我还在幻想,也许她要打个电话过来吧,直到晚上一点,她还是没打电话过来,我才断了念想,强迫自己睡去。
  
  同学们都纷纷来校了。大家都在谈论新学期的安排,会不会出去找地方实习,是不是该联系自己将来的工作单位了,而我对这些话题毫无兴趣,对自己的前途毫不关心,脑子里转动的全是陈娟的影子,响着她挂掉电话那干脆的一声“啪”,似乎自己的心在渐渐发霉。
  
  尽管想得厉害,我还是忍住没给她打电话。也许我们已经到此为止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和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好了一场,光是留下的回忆已经足够欣慰。不管怎么说,她是一个好女孩,只是我和她的需求尚存不小的距离而已,怨不得别人,就算陈家良不突然杀回家,我们也不可能走得更远。绝望的时候,我甚至恶毒的想:你已经日了她,熟悉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你已经无怨无悔,够本了。
  
  星期五的下午,我坐在教室里听课,照例是昏昏欲睡。以前天真地觉得学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用得上,现在呢,去他妈的,就算给我高斯的智慧和能力,那又怎么样,能够一辈子骑在陈娟身上,那才是真正的牛逼。
  
  朦胧中似乎有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是哪里的声音呢?我睁开眼,四下寻找,却发现周围的同学都把目光投向我,连讲课的老师都在歪着脖子盯着我。呆了半晌我才想起,这是我的手机在叫。
  
  我抄起电话,就听到了陈娟的声音。
  
  你龟儿还得罪了?几天不跟老子联系?
  
  我皱皱眉,遮住嘴说,别闹,我正在上课呢。
  
  老子管你上啥子课,不给老子说清楚,老子跟你没完!
  
  我压低声音说,你在哪儿呢?
  
  她说,我在上班,这会儿办公室没人。
  
  我说,下课了跟你联系。随即就挂掉了电话,端正身子,准备认真听讲。
  
  不过陈娟倒是跟我耗上了,电话不依不饶地响。老师发话了:张无病,你最好是到教室外面去接。
  
  我只好跟老师说声对不起,走出教室。
  
  一出门,我接了电话大声吼道:做啥子嘛,上课都上不清静。
  
  她却换了极其温柔的声音说:我明天就上重庆了,你需不需要我带什么礼物啊?
  
  我的火气完全找不到出口,在喉咙里兜了个圈子,弹回到腹腔里。
  
  我只好,老子不需要啥子。
  
  她说,真的迈,需要我不嘛?声音柔媚至极。听得我心软下来,下面却硬起来。
  
  我软弱无力地说,需要个锤子。
  
  她说,我想你日我了,你来不嘛。
  
  我说,你不是没下班吗?
  
  她说,办公室就我一个人。
  
  我心急火燎地跑到校门口,找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联通公司,爬上楼,她正在二楼楼道上等着我,一见我就把我抱住,然后拖进一间办公室。
  
  想死我了。我一边抱着她狂吻一边说。
  
  想死我了。她的反应比我还激烈。
  
  我说,还真想日你。
  
  她说,来噻,你以为我开玩笑的?
  
  我放开她说,不会哟,这是在办公室!
  
  她说,管他妈的,反正没人!
  
  说完冲上来就脱我的裤子。
  
  我一边动作一边问,咦,还插的红旗,这是哪个的办公桌?
  
  她喘息着说,我们牛经理。
  
  我说,办公桌就恁个豪华,龟儿腐败。
  
  她说,你比牛经理还腐败,恁豪华的办公桌你拿来当炮台!
  
  我豪情万丈,大刀阔斧:跟老子抬杠,看老子啷个收拾你!
  
  她一边配合发力一边撒娇说,我怕怕,恁漂亮的女秘书你随便搞,你还不满意?
  
  满室春光渐渐褪去,我们整好衣裤,她朝着我吐吐舌头:想起还真有点后怕,要是人来了怎么办?
  
  我很想追问一下那天的事,最后还是忍住了,舍不得破坏这久违的感觉和气氛。也许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我自己心眼小,想得太多。
  
  我说,你明天好久上重庆,要我来送你不?
  
  她说,送啥子嘛,又不是出远门,就在国本车站坐大巴,很方便的。我赶早上七点钟的车,那时候你还在睡懒觉呢。
  
  那好久回来?
  
  她说,就一周,你还没喂饱?
  
  我嘿嘿一笑,在她身上胡乱挠了几把,方才罢休。
  
  陈娟不在的那些天,我们学校开始筹备搞一个大学生艺术节。我们数学系的艺术人才奇缺,因为我平时喜欢唱歌,系里胡乱把我和另两个同学拉到一起,临时拼凑起一个演唱组合,每天排练什么的,减轻了些许相思之苦。
  
  不过到第五天,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于是我踏上了一个伤心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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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按照陈娟的说法,她住在位于临江门的一家招待所里,与学习的地方近。我上重庆之前,谎称手机没电了,先故意用寝室楼道的座机给她打了一个传呼,东拉西扯地说了些闲事。然后立即跑到国本车站,坐上了一辆开往重庆的大巴,我想好歹这也算一份惊喜。
  
  那时万州到重庆必须走老的318国道,花上七八个小时,我上午出发,到江北车站时已经是下午5点。估计着陈娟这一天的学习也结束了,我用手机给她打了个传呼。
  
  她很快回过来了,说她正在临江门老火锅店里。听声音确实是,那边热闹得很。
  
  我说,混得好嘛,重庆火锅应该比万州的正宗,说起我都流口水了。
  
  她在那边格格笑道,你来嘛,让你吃个够。
  
  我嘿嘿笑说,是火锅呢,还是吃你?
  
  她说,随便,想吃哪个吃哪个,想啷个吃就啷个吃。
  
  我说,看来当天使还是有好处的,把翅膀一扇,就可以飞过来,可惜啊。
  
  她说,得了,过两天我就回来了,那几个同事在叫我了。
  
  我坐了辆出租车,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赶到那家火锅店外。店堂里食客很多,没有空调,大热的天气大家都光着膀子大快朵颐。
  
  我站在门口朝里面观察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看到了陈娟。
  
  不过,她不是跟几个同事在一起,而是跟一个人在一起,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那男人正是前几天看到的那个副主任科员。
  
  我立即调头走下店外的台阶,脑子里空空的,就是告诉自己:走,到车站去,滚回万州去。
  
  走到路边,我脑子里又突然清醒了:日他个日,我是在怕啥子呢,老子才是原配搭子啊,这家伙是第三者,哪有吃屎的把屙屎的欺负了的道理?
  
  我回转身来,穿进店堂,这两副颜色还在嘻嘻说笑呢,我已经大刺刺地坐在他们那张桌旁。
  
  陈娟的脸霎时就红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陈娟脸红。
  
  旁边那位仁兄则显得莫名其妙,望了我一会儿,又回头去看陈娟。
  
  我很轻松地笑着说,专门来看你,怎么,不欢迎?
  
  陈娟半天才回过神来,立即换了一副惊喜的表情:你怎么招呼不打一个就突然来了?
  
  我就嘿嘿地笑。
  
  陈娟转头对那位说,来来来,我来给你们作个介绍,这位是我的世交,小时候耍得好的朋友龙小星,这位呢,唔,就是我的男朋友,张无病。
  
  龙小星更显惊愕:你有男朋友了?
  
  我心里总算痛快一些,于是大方地伸出手说,你好。
  
  龙小星机械地握住我的手,脸色很难看。
  
  陈娟似乎不忍心看到这一局面,她站起来说,我去那边帮你拿个味碟过来,说完起身走开。
  
  龙小星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很快就稳住神,朝椅背上一靠,掏出一盒中华,递给我一支,我摆摆手示意不抽。
  
  他自己点上,悠闲地吐出一个烟圈:怎么,还不会抽?呵呵,好男人,很难得啊。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好嘿嘿干笑两声,显得十分傻气。
  
  这时陈娟拿着一个味碟回来了,她已平静如常,一边帮我加蒜泥,加醋,一边说,龙哥,莫把我男朋友带坏了,他还是个学生。
  
  还是学生?龙小星眼珠子转了转,学什么的?
  
  我只好说,学数学的。
  
  龙小星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说,学数学应该很有趣吧,我读书时数学成绩就不太好,一直挺羡慕那些数学好的,总觉得他们智力比我好些。
  陈娟接话说,没觉得他智力好,就觉得他哈戳戳的,总象少根筋。
  
  龙小星说,那可别说,这就是真正的天才了,你看书上那些天才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是忘了吃饭,忘了生日什么的,还时不时地要做点奇怪的举动,是哪个还在家孵小鸡吧。
  
  说完,他自己一个人就在那儿哈哈大笑起来。
  
  我实在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不过陈娟却在一旁陪笑,这让我心中怒火重燃。
  
  我耐着性子等他笑完,说,其实孵小鸡挺有趣的,我小时候在家也试过。
  
  他问,你家在哪儿呢?
  
  陈娟抢着回答说,也是万州的。
  
  我补充说,太龙镇。
  
  他摇摇头说,万州是万州,太龙各是太龙,这么说,你是农村的?
  
  我点点头。
  
  他很同情地说,农村条件还是很艰苦啊,我到东南开发区之前,先在万州区建国局实习过一段时间,跟领导下乡到过太龙,那里真的很穷,一个镇上连一家卡拉OK厅都没有。
  
  我说,那是场镇上,条件还好些,我们住的那地方隔场镇还有十多里山路。
  
  这小子兴致愈发高亢起来,完全当我不存在般,跟陈娟聊起一些时尚话题来。
  
  我心中窝火,却不知如何发泄,正好有了尿意,便起身上洗手间。
  
  这泡尿从万州一直憋到重庆,当然是拉得痛快淋漓,身心舒泰。正在这时,龙小星闪身进来了,就在旁边找了个便器,和我并肩排泄。
  
  我朝他点点头,勉强笑了笑。他突然侧头对我说,你还是算了吧?
  
  什么?我一下没听明白。
  
  他重复说,你还是算了,你跟陈娟不合适。
  
  我说,何以见得?
  
  他说,你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作为朋友我劝你,早点放手算了,作为男人,你不能死死地拖着陈娟的后腿吧。
  
  我冷笑说,好象这不关你的事。
  
  他说,如果你还识趣,就该自己主动离开,还能留点脸面。你信不信,不出一个月,陈娟就是我的人!
  
  我不再理睬,整好裤子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也出来了,继续跟陈娟说话,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也不管,只顾大口吃菜。他偶尔瞟瞟我的吃相,脸露笑容。
  
  总算吃饱了,他正眉飞色舞地谈到他今年七月在全区庆祝建党多少多少周年的文艺汇演中大出风头,男声翻唱一首《走近新时代》博了个满堂彩,获得一等奖。
  
  他夸张地挥着手说:娟娟,你不晓得,宣布获奖名单时我紧张得手都出汗了,我是我们开发区惟一的获奖希望啊。
  
  我漫不经心地说,是够紧张的,你当时紧张得尿都流出来了吧,尿包哥哥?
  
  他立即横起眼睛,朝我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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